陸嘉和心裏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滋味,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風吹開了表面的浮土,露出了底下的殘骸。
他從前沒有想過沈家倒了對沈鳶來說意味着甚麼,更沒有想過她從高門大戶的獨女變成陸家謹小慎微的兒媳,這中間有多少東西被她嚥了下去。
他從來沒有想過……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氣,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胸口。
陸嘉和緩了緩,用力揉了揉眉心。
那些鐵路上的關係沈鳶嫁過來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
他檢查過她的陪嫁,裏面有一些舊信函,是鐵路局的公文紙,蓋着紅章。
那時候他沒有在意,畢竟沈家已經倒了,他只覺得是沒用的廢紙,隨手就讓沈鳶收起來了,現在想來……那些信函裏也許就藏着傅衍之想要的門路。
“阿鳶……”他叫了一聲,聲音比方纔軟了許多。
沈鳶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不能總是這樣。”
沈鳶輕輕蹙眉,“哪樣?”
陸嘉和的聲音悶了下去,“用過去的事做武器,讓我心軟……”
沈鳶看着他,立刻笑了。
這個笑極冷,嘴角只是微微揚了一下,眼底甚麼光都沒有。
陸嘉和,他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沈鳶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陸嘉和可恨。
她一直覺得他身上有很多缺點,虛榮、自負、貪心,這些她都能理解,人無完人。
但這句話……他說她用過去的事做武器,讓他心軟……
她簡直覺得他狼心狗肺!
沈鳶沒有解釋。
她一個字都懶得解釋。
“如果夫君要這樣想,”她垂下眼睛,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聲音比方纔更淡了,“那便這樣想吧。”
陸嘉和想看着她,最好是看着她的眼睛,但沈鳶已經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深藍色的冊子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像他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他站了一會兒,發現她不會再抬頭看他了,心裏那股被冷落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說話。”
沈鳶冷冷彎脣,又涼涼道:“夫君要是又不信我的說辭,大可以把全洲飯店的人叫來對質,不過我想,人家未必肯來。”
叫全洲飯店的人來對質?陸嘉和丟不起那個人。
跑到傅衍之的地盤上去鬧更丟人。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苦得他直皺眉。
“以後少跟他來往。”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又語氣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阿鳶,聽我的話好嗎?”
“自然要聽夫君的話。”沈鳶點了點頭,如果不看她冷冷的神情,恐怕要生出她十分乖順的錯覺。
她拿起茶壺給陸嘉和續了一杯熱茶。
陸嘉和看着那杯熱氣嫋嫋的茶,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樣子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