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站在旁邊,手裏還端着那碗老夫人沒喝完的湯。
她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着,雙手端碗,背脊挺直,像一株不會說話的白梅。
寶珠站在門口,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裏。
林薇薇像是剛注意到沈鳶的存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哎呀,夫人也在,我光顧着跟老夫人說話,沒看到夫人。”
沈鳶笑了笑,把碗放在桌上。
“沒關係,林小姐陪母親說話,我先回去了。”
“哎,夫人別急着走呀。”林薇薇站起來,拉住沈鳶的袖子,語氣熱絡得像是多年的老友,“我剛來你就走,搞得好像我趕你走似的,老夫人您說是不是?”
老夫人看了沈鳶一眼,嫌惡地擺了擺手。
“她忙,讓她去吧,薇薇你留下,陪我說說話。”
沈鳶看了一眼林薇薇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林薇薇慢慢鬆開,笑了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老夫人寵愛推辭不得,夫人慢走~”
沈鳶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老夫人的聲音。
“薇薇啊,你這件衣裳真好看,是哪裏做的?”
“是租界的一家裁縫鋪,老夫人要是喜歡,我讓裁縫來給您也做一件。”
“是嗎?但是我這把老骨頭……穿甚麼洋裝會不會”
“老夫人要是不想穿洋裝,可以做旗袍呀,老裁縫手藝好,甚麼款式都會……”
沈鳶邁出門檻,簾子在身後落下來。
寶珠跟在後面,出了院門纔敢抬起頭。
她的眼眶紅紅的,嘴脣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
沈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寶珠。”
“在……”寶珠的聲音有些悶。
“你是不是在想,老太太爲甚麼敢這樣對我?”
寶珠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只知道她現在很生氣,替夫人生氣!
但她確實想說……老太太憑甚麼這樣對您?您照顧了她那麼久,她沒有一句好話。
林薇薇纔來了幾天,就送了幾天花,她就跟見了親閨女似的。
沈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寶珠。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底下有一種很平靜的讓人安心的東西。
“走,回棲雲苑。”她說,“路上我告訴你。”
走在長廊裏,沈鳶的聲音不急不慢。
“寶珠,你還記得前幾天你問過我一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