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薄絨披肩,頭髮盤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碎髮。
晨光從門口照進來,將她整個人襯得像一株剛從水裏撈起來的粉荷,清清冷冷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王嫂,老夫人的藥膳好了嗎?”她的聲音十分動聽,聽着就讓人親切。
王嫂趕緊迎上去堆起笑臉:“好了好了,蟲草花燉乳鴿,煨了一整夜,肉都爛了。”
她揭開白瓷盅的蓋子,拿小勺舀了一點湯,雙手捧着遞到沈鳶面前。
沈鳶接過勺子,抿了一口,細細品了品。
“鹹淡剛好,鴿子肉再撕碎一些,老夫人牙口不好,太大了咽不下去。”
“是是是,我馬上撕。”王嫂接過勺子,轉身吩咐小梅,“拿雙筷子來,把鴿腿上的肉都拆下來。”
沈鳶又走到小砂鍋前,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藥汁的顏色,低頭聞了聞。
“這藥誰煎的?”
“我煎的,我煎的。”王嫂連忙說,“大火燒開,小火慢燉,足足熬了兩個時辰,水放了三碗,收成一碗。”
沈鳶點了點頭,把蓋子蓋上。
“藥渣別扔,我回頭看看。”
王嫂應了一聲,心裏嘀咕:夫人這是要看藥渣裏有沒有被人動手腳?還是單純地關心老夫人的病情?
不管哪一種,這份細心,玲瓏苑那位是萬萬做不到的。
沈鳶轉身準備走,王嫂猶豫了一下,叫住了她。
“夫人……”
沈鳶回過頭。
王嫂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看了看周圍人多,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說了句:“您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別太累了。”
沈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知道了。”
她提着食盒,帶着寶珠,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從廚房到老夫人的院子,要穿過兩條長廊和一個小花園。
清晨的花園裏沒甚麼人,露水還掛在草葉上,亮晶晶的。
寶珠跟在沈鳶身後,看着沈鳶的背影,忍了一路終於沒忍住。
“太太,王嫂她們說的話您聽見了嗎?”
沈鳶沒有回頭,步子也沒停。
“甚麼話?我沒太注意聽。”
“就是……就是老太太對您的態度。”寶珠咬了咬脣,“還有林小姐,三天兩頭往老太太院裏跑,也不知道安的甚麼心,老太太居然還……”她說不下去了。
沈鳶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寶珠,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寶珠愣了一下:“甚麼話?”
“懷疑終究只是懷疑。”沈鳶的聲音很輕,“沒有證據,他們誰都不能拿我怎麼樣。”
寶珠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