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是真的替沈鳶委屈,她擦了擦眼角,開口聲音有些嗡嗡的,“甚麼問題?”
“你問我,老夫人會不會開口說一些對我不利的話。”
寶珠想起來了。
那是老夫人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
那天她從廚房提飯回來,臉色發白,魂不守舍,連給阿啓喂藥都差點忘了放糖。
沈鳶看出她不對勁,問她怎麼了,她才吞吞吐吐地說出自己的擔心。
“太太,老夫人的嘴不歪了,吐字也清楚了,已經算是能開口說話,她要是……她要是跟少帥說些甚麼那可怎麼辦啊!”
沈鳶當時正在給阿啓縫小褂子,針線走得穩穩當當的。
“老夫人當然會懷疑我。”她把針從布料裏拔出來穿過去,再拔出來,“陸嘉和強迫我在她牀前跪下那次,她就已經在懷疑我了,當時我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驚恐又害怕,還有憤怒,彷彿要把我生吞活剝掉。”
沈鳶說完笑了,她放下針線,看着寶珠。
“但是寶珠,懷疑終究只是懷疑,沒有證據,他們誰都不能拿我怎麼樣。”
寶珠當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裏還是不踏實。
沈鳶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安慰,拿起針線繼續縫。
“你怕她開口亂說?讓她說,她說得越多陸嘉和越煩躁,他沒有證據,又管不住自己母親的嘴,夾在中間兩頭受氣,難受的是他,不是我們。”
寶珠想起來當時太太說的那些話,心裏的不安消了大半。
現在想來,太太說得對。
老太太懷疑又怎樣?沒有證據,她就是把自己說破天去,少帥也不能拿太太怎麼樣。
沈鳶走在長廊裏,陽光從廊檐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她的肩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寶珠,你知道老夫人爲甚麼敢這樣對我嗎?”
寶珠如實搖了搖頭,她實在沒辦法理解老夫人。
“因爲她覺得她贏了。”
寶珠愣了一下:“贏了?贏甚麼?”
“你看啊。”沈鳶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數,“第一,她的病好了,至少她以爲自己好了。第二,林薇薇要進門了,陸嘉和要娶的是平妻,和我地位一樣,她不喜歡我喜歡林薇薇,現在有她喜歡的人做她的媳婦,她的心願達成了,她當然以爲自己贏了。”
沈鳶收回手,看着前方的路,聲音淡淡的。
“小人得志便猖狂,寶珠你見過那種人嗎?平時畏畏縮縮的夾着尾巴做人,一朝得勢就恨不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寶珠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見過。
在上一任主家的時候就有一個管事,被老爺提拔了之後對着下面的小丫鬟頤指氣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老夫人現在就是這樣。”沈鳶的聲音很輕,“她的身體好了就不怕了,她覺得她的日子還長着呢,有恃無恐,所以她敢怠慢我,敢當着我的面誇林薇薇,還把我晾在一邊。”
寶珠咬着脣,心裏還是不服氣:“可是……可是她憑甚麼?她怎麼就覺得自己贏了?她的命是太太……”
她的話戛然而止。
沈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看,你都知道的事,她不知道。”沈鳶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低能的人陷入低谷,不會想着努力破除困境,而是一味惶恐害怕,而當他們稍稍得意起來時,他們的身體就會像充了氣的氣球一樣,無法自抑地膨脹。”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寶珠的額頭上。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