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闆看着林薇薇沒有說話。
林薇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髮:“盯着我看幹嘛?”
“沒甚麼。”宋老闆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有給林薇薇倒。
她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聲音不大:“林小姐,你知道你父親手裏這個人情值多少嗎?”
林薇薇愣了一下:“甚麼?”她不屑道:“我要知道這個幹甚麼?”
宋老闆笑了一聲,未置可否,“十幾年前我師父被困在北邊,糧草斷絕。”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娓娓道來,竟然有些溫柔,“是你父親親自押了三船糧食和藥品,冒着炮火給我師父送去,那三船貨,夠師父和她手下的人喫用半個月,如此換來我師父一句‘我欠林督軍一個人情,來日必報’。”
林薇薇的臉色變了變。
宋老闆看着她,目光平靜:“這麼多年,你父親一直沒有用這個人情,你知道爲甚麼嗎?”
林薇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因爲他知道這個人情要用在刀刃上。”宋老闆笑着淡淡道:“而不是替女兒查一個不相干的人。”
林薇薇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她從沒被人這樣數落過。
宋老闆沒有再說甚麼,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船艙裏安靜極了,只有江水拍打船底的聲音,像心跳一下一下。
緩了好一會兒林薇薇纔開口,聲音已經不像方纔那樣趾高氣揚了:“那……你能幫我查嗎?”
宋老闆放下茶杯看着她。
“能。”她說,“替你辦事就是替你父親辦事,我們漕幫不會不認,想必林督軍在事成之後也不會不認賬。”
林薇薇鬆了口氣。
只要能達成目的就好,至於面前這些晦氣的人……她再也不要見到了。
宋老闆站起來走到門口,對着外面喊了一聲:“老馬。”
方纔那個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站在艙門外:“老闆。”
“去查一下這個人。”宋老闆拿起桌上的照片遞給他,“這幾天去了甚麼地方、見了甚麼人,查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老馬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宋老闆,有些難以置信:“……就查這個?”
那意思分明是:這麼簡單的活兒,也值得他去?
林薇薇站在一邊,表情十分難看。
宋老闆看了他一眼,“這個任務雖然簡單,但需要重視。”她的聲音不大,但老馬的臉色立刻變了,站直了身體,把照片鄭重地收進懷裏。
“是,老闆,我馬上去辦。”
宋老闆走出去站在船頭,看着碼頭上的工人們來來往往,沒有說話。
老馬走出去十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裏的林薇薇。
她正低着頭整理手包,對周遭的一切都帶着一種不屑一顧的嫌棄。
老馬搖了搖頭,心裏想:不愧是嬌滴滴的大小姐,求人辦事就是這種態度。
他加快了腳步,消失在碼頭的拐角處。
船艙裏,宋老闆重新坐下來。
她給林薇薇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茶不是甚麼好茶,粗瓷碗盛着,茶水渾濁,浮着幾片茶葉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