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端起碗,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她強擰着眉頭纔沒把心裏的嫌惡表露出來。
“你父親最近身體還好嗎?”宋老闆問,語氣像是閒聊。
“還好。”林薇薇敷衍地應了一聲,心思全不在聊天上,她手指敲着桌面,焦躁不安。
宋老闆沒有再問。
兩個人對坐無言,江水在船底打着旋兒,發出沉悶的響聲。
過了許久宋老闆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林督軍知道你把這個人情用在這上面,怕是要氣得不輕。”
林薇薇的臉色又變了變。
宋老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裏竟然帶着淡淡的憐憫。
“但這是你的事。”宋老闆說,“我只負責把消息查清楚。”
林薇薇咬了咬脣,想說甚麼,但最終忍住了。
她毫不客氣地站起來,冷着臉理了理裙襬:“那我等你的消息。”
宋老闆點了點頭,沒有起身送她。
林薇薇踩着高跟鞋,氣沖沖地走出船艙。
老把頭在上面等着,又扶了她一把。
這次她連謝謝都沒有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碼頭上工人們扛着麻袋來回穿梭,有人抬頭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三月的申城,沒有陽光照耀的時刻依舊春寒料峭。
林薇薇走後,宋老闆一個人坐在船艙裏,望着窗外的江景發呆。
老馬已經吩咐下去,很快去而復返,他端了一碟花生米進來放在桌上。
“老闆你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宋伊人淡笑着:“我那五十艘商船如果這樣就能通過吉延,我不介意多吩咐你做點這樣的任務。”
老馬愣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方纔那位……是林督軍的女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明白了,一定重視。”
說着他忍不住在心裏搖頭:林督軍那樣的人物,怎麼生了這麼個草包女兒。
“老闆,您說那位林小姐查一個深閨婦人做甚麼?”老馬忍不住問。
宋老闆拿起一顆花生米,慢慢剝了外面的紅衣,把花生米丟進嘴裏。
“女人的事你不懂。”她說。
老馬訕訕地笑了一下,不再問了。
宋老闆嚼着花生米,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照片的背面,照片上沒有寫名字。
林薇薇來之前,已經託人轉交了她父親的信物,一塊玉佩,成色不算太好,但背面刻着一個林字,那是林督軍當年送給漕幫的信物。
否則她也不會答應這次會面。
她的師父臨終前把這枚玉佩的故事告訴她,囑託給她:“我們欠林家一個人情,甚麼時候林家來,就還,不來,就算了。”
“伊人……這畢竟只是我的孽緣……”
她心心念念這塊玉佩十幾年,沒想到今天等來的是林督軍的女兒,來求她查一個深閨婦人。
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