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猛地擡起頭。
黑暗中,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鷹嘴崖頂上滾了下來,帶着碎石和塵土,轟隆隆地砸進了隊伍中間。
慘叫聲在黑暗中炸開。
那塊石頭砸中了三個士兵,當場把人砸成了肉泥。
緊接着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二連三地從崖頂上滾下來,砸在密集的人羣中,血肉橫飛。
隊伍瞬間大亂。
士兵們爭相躲避落石,互相推搡擁擠,有人被擠倒在地被自己人踩斷了肋骨。
黑暗中分不清東南西北,有人往石壁上撞,有人掉進了路邊的山溝裏,慘叫聲和哭喊聲混成一片。
緊跟着,兩側山崖上亮起了火光。
上百支火把同時點燃,把整個鷹嘴崖照得如同白晝。
慕容度擡頭往上看,火光中能看見崖頂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至少有一百多號。
爲首的那個人站在最前面,手裏握着一張牛角弓,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是高洋。
「慕容度。」
高洋的聲音從崖頂上傳來,在山谷裏迴盪。
「你的人困在山裏一天一夜,又困又餓又累,現在又被我堵在這鷹嘴崖裏。你是自己投降,還是讓我把石頭全推下去?」
慕容度攥着刀柄,指節發白。
他沒有回答。他在心裏飛快地算着雙方的位置。
高洋站在崖頂上,居高臨下,他的弓箭手能覆蓋整個鷹嘴崖,而自己的人在谷底,弓箭射程不夠,根本夠不着崖頂。
步兵更不用說,攀崖仰攻,等於送死。
他輸了。
但他不能投降。
鮮卑左賢王帳下的千夫長,要是向一個漢人獵戶投降,他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他的部落也會蒙羞。
「高洋。」
慕容度仰起頭,火光下能看清他滿臉的塵土和疲憊,但他的聲音依然沉穩。
「你今天贏了我,但你贏不了左賢王。五千鐵騎圍平安城,等城池一破,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是你死不死的問題。」
高洋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我再問你一遍,投不投降?」
慕容度拔出彎刀。
他身後的鮮卑士兵們也跟着拔出了刀。
高洋看着谷底那些舉着刀的鮮卑人,沒甚麼表情。他擡起手,往下一壓。
崖頂上的弓箭手同時鬆開了弓弦。
上百支箭矢從崖頂上傾瀉而下,扎進了谷底密集的人羣中。
鮮卑士兵舉着盾牌想擋,但崖頂的弓箭手居高臨下,射出的箭矢帶着下墜的力道,盾牌根本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