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度坐在營火邊上,手裏拿着一根樹枝撥弄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臉上,眼角的皺紋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刻。
他在心裏問自己,高洋這一天在幹甚麼?
騷擾他的中軍、騷擾禿髮樹機的西路軍、騷擾赫連鐸的東路軍,同時騷擾三路人馬,說明高洋把手下的人分成了好幾撥。
可高洋總共才一百八十來號人,分得這麼散,每撥人最多也就三四十個。
三四十個人能幹甚麼?
只能放幾箭就跑,根本不可能正面交手。
那他分兵的目的是甚麼?
慕容度撥弄火堆的手忽然停住了。
分兵騷擾,不是爲了打,是爲了拖。
但拖的目的是甚麼?
他猛地站了起來,把旁邊的親兵嚇了一跳。
「千夫長?」
慕容度沒有理他。他站在營火邊上,腦子裏飛快地轉着。
高洋在山裏跟他耗了一天,把他的人全部拖在山裏。然後呢?
他轉過身看着南邊。
柳林鎮。
大營。
糧草。
慕容度的瞳孔驟然收縮。
「傳令!禿髮樹機、赫連鐸,所有人立刻撤回大營!立刻!」
親兵愣了愣,還沒來得及應聲,營門外忽然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人。
那人騎的馬口吐白沫,四條腿直打戰,還沒跑到營門馬就轟地倒了下去。
馬背上的人被甩出去老遠,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滿臉是血,爬起來就往營門裏衝。
「千夫長!大營……大營被劫了!」
慕容度的腦子裏嗡的一聲響。
那人被帶到他面前,渾身是血,左胳膊上還插着一支箭,箭桿被他用手掰斷了,箭頭還留在肉裏。
「甚麼時候的事?」
「申……申時。一羣漢人從南邊的山樑上殺下來,放火燒了糧草,殺了留守的弟兄……沒擋住……」
那人說着說着就哭了出來。
「火太大了,糧草全燒了,營帳也燒了,弟兄們死的死跑地跑……千夫長,甚麼都沒了……」
慕容度站在營火邊上,半天沒有說話。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高洋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他正面打。
在山谷口放冷箭、在路上設路障、分兵騷擾三路人馬,所有的這些,都是爲了把他拖在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