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高洋在山裏可能只留了幾十個人跟他們周旋,真正的精銳主力早就繞到了他的背後,趁他把大部隊全部帶進山的時候,抄了他的大營。
兩百留守兵力。
五千人喫半個月的糧草。
全沒了。
「好。好得很。」
慕容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旁邊的親兵脊背發涼。
「我打了二十多年仗,被一個獵戶當猴耍了整整三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營地裏疲憊不堪的士兵們。
「傳令下去,全軍拔營,連夜趕回柳林鎮。」
「千夫長,弟兄們已經走了一整天,人困馬乏……」
「你以爲高洋會給你時間歇?」
慕容度的聲音終於高了起來,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燒了大營,下一個就是咱們。他的人熟悉地形,趁黑摸過來打你個措手不及,你拿甚麼擋?等天亮了再走,你覺得你還能走得了?」
親兵不敢再說話,連滾帶爬地跑去傳令。
營地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和罵娘聲。
士兵們累了一天,剛坐下歇了不到半個時辰又要拔營,一個個怨氣沖天。但軍令如山,誰也不敢違抗。
慕容度站在營火邊上,看着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收拾營帳、撲滅營火,臉上的表情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羊皮地圖,藉着營火最後的火光看了一眼。
從野狼溝回柳林鎮只有一條路,就是來時的那條山谷。
這條路兩側全是密林和陡坡,是最容易打伏擊的地形。
但他沒有別的路可走。
青牛山的地形他不如高洋熟,走其他山路只會迷路,到時候不用高洋動手,自己的人就得餓死在山裏。
只有走山谷這一條路。
高洋肯定也知道這一點。
慕容度把羊皮地圖塞回懷裏,翻身上了馬。
希望他來不及……
慕容度的隊伍在夜色中沿着山谷往回走。
來的時候走了一整天,回去的時候比來時更快不了多少。
士兵們人困馬乏,步兵的腳上磨出了水泡,騎兵的戰馬累得直打響鼻。
火把不夠用,大部分人摸黑趕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碎石路上走,時不時有人崴了腳摔了跤,隊伍裏罵聲不斷。
慕容度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嘴脣乾裂起皮,但他強撐着不讓任何人看出他的疲憊。
他是主帥,他要是倒了,這支隊伍就垮了。
山谷兩側的山坡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像是兩堵高牆把隊伍夾在中間。
每個鮮卑士兵都握緊了手裏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兩側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