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捂着肋部回到大柳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踹開自家院門,一屁股坐到院子裏的石墩上,抓起水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順着下巴淌了一身。
肋部被高洋肘擊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每喘一口氣都像有人拿針在肉裏扎。
他越想越窩火。
在大柳村橫了十年,從來只有他揍別人的份,今天被一個二十歲的小子三招兩式打趴在地上,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摔了個狗喫屎。
嘴角磕在石頭上磕出一道口子,現在說話都漏風。
更要命的是,他摔在地上的那幾個鐵夾子都沒撿回來。
那幾個夾子雖然是他從鎮上買的便宜貨,但好歹也是花了錢的,就這麼扔在山上,明天要是被高洋撿走了,裏外裏虧兩次。
「孃的!」
趙虎把水瓢狠狠砸在地上,水瓢彈起來撞在院牆上,裂成兩半。
他婆娘從竈房裏探出頭來,看見他嘴角的血跡和肋部的淤青,嚇得臉都白了。
「當家的,你這是跟誰打架了?」
「閉嘴!燒你的飯去!」
趙虎吼了一聲,婆娘嚇得縮回竈房,再不敢出聲。
他坐在石墩上喘了半天氣,心裏的火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高洋的身手確實厲害,這一點他現在認了。
正面硬剛,他一個人肯定不是對手。
但一個人打不過,兩個人呢?三個人呢?
他在大柳村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閒漢混混不在少數。
村東頭的王麻子,村西頭的李狗剩,還有鎮上那個專門幫人討債的孫癩子,只要給幾文錢,甚麼事都肯幹。
高洋再能打,能打得過四五個人?
趙虎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
這小子,單打獨鬥算甚麼好漢?
他有人脈嗎?
出來混,講究的是人脈!
至於高泰那個法子,聽起來確實靠譜。
但是就算高洋被教訓了,又不會改善自己的威名。
他站起身走進屋裏,從炕洞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數了數里面的銅錢。
總共還有八十多文。
上回高文給他的那十幾文錢,加上高泰塞給他的一小袋,攏共不到一百文。
這點錢僱三四個人是夠了,但僱了人之後他自己就剩不下甚麼了……
不過趙虎不在乎。
他現在不是爲了錢,是爲了出口惡氣。
高洋當衆把他打趴下,他要是就這麼忍了,以後在大柳村還怎麼混?
那些以前見了他繞道走的閒漢,以後見了他還不得騎到他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