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到了趙虎的心坎上。
他這兩年在青牛山外圍設的陷阱,收穫確實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好歹隔三岔五能套着只野兔或者野雞,運氣好還能碰上一頭狍子。
可從今年入秋開始,他的陷阱基本上都落了空,偶爾夾着一隻瘦兔,皮包骨頭,賣都賣不上價。
他一直以爲是山裏的獵物變少了,現在聽高泰這麼一說,頓時覺得茅塞頓開。
「你的意思是,高洋把獵物都截走了?」趙虎咬着牙問。
「不是截走。」
高泰搖了搖頭,語氣更加意味深長,「是他把山上的獸道全摸透了。青牛山上的獵物,九成都集中在他設陷阱的那幾條獸道上。
你的陷阱設在別的地方,當然甚麼都打不着。趙虎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虎沉默了幾息,眼睛裏漸漸冒出了一股兇光。
高泰見他上鉤了,又補了最關鍵的一句:「其實不只你一個人對他有意見。我聽說村裏另外幾個獵戶最近也打得越來越少了。
只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高洋背後有村長撐腰,還有鎮上週鐵匠幫他說話,誰也不敢當那個出頭鳥。」
他把聲音壓到最低,湊到趙虎耳邊說:「趙虎兄弟,你想想,如果有一天高洋的陷阱出了問題,他打不着獵物了,那山上的獵物是不是就重新歸大家了?
到時候誰有本事誰打着,憑趙虎兄弟你的身手,還怕打不到好東西?」
趙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捂着肋部,想起剛纔高洋那幾下乾淨利落的身手,心裏還是有些發怵。
「他身手好。」趙虎悶聲說了一句。
「身手再好也是一個人。」
高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一個人能顧得了所有陷阱嗎?青牛山那麼大,他設的陷阱那麼多,總有他顧不到的時候。」
趙虎沒有立刻接話,但他把布袋揣進了懷裏,衝高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的步伐比下山時快了不少,背脊也挺直了。
肋部的疼痛似乎在這一刻減輕了許多。
高泰站在山腳下,目送趙虎走遠,臉上那股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今天這一手棋,比他大哥找人來打高洋高明得多。
高文找趙虎來,是想出口氣,是想讓高洋在村裏丟臉。
但高文太蠢了,找的人也太蠢了。
趙虎這種蠻子,腦子裏全是肌肉,打架還行,論算計連高洋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高泰要的不是出口氣。他要的是高洋的獵場。
剛纔那番話裏,他給趙虎灌輸了一個最關鍵的想法。
高洋之所以打得到獵物,是因爲他壟斷了獵場資源。
只要破壞了這個壟斷,獵物就會重新回流到公共獵場,到時候大柳村的獵戶也好、青牛村的其他獵戶也好,都能分一杯羹。
趙虎信了。
高泰知道他一定會信,因爲趙虎這種人最受不得別人比自己強。
你把他的失敗歸因於「別人佔了資源」,他就不會覺得自己無能,反而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那個「佔了資源」的人身上。
而高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