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自己動手。
大柳村不光趙虎一個獵戶,趙虎吃了虧,回去肯定會跟別的獵戶說。
一傳十十傳百,用不了多久,外村的獵戶們就會把矛頭對準高洋。
到時候高洋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架不住一羣人天天給他使絆子。
高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轉身往高家老宅走去,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回到老宅的時候,高文已經先一步回來了。
他坐在堂屋裏,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柺杖靠在椅子旁邊,一碗涼茶放在桌上碰都沒碰。
高守正坐在門檻上,悶頭抽着旱菸。
王氏站在竈房門口,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擦着,想說甚麼又不敢說。
高泰走進堂屋,在高文對面坐下,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大哥,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趙虎不是高洋的對手,你找錯人了。」
高文猛地擡起頭,「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我找誰不找誰關你甚麼事?
你整天在家看書裝用功,連柴都不砍一根,你有甚麼資格說我?」
高泰放下茶碗,看着高文,臉上沒有一絲怒氣。
他平靜地說:「大哥,你找趙虎去揍高洋,就算揍成了又怎麼樣?高洋躺在牀上養幾天傷,傷好了還是照樣上山打獵。
他的陷阱還在山上,他的本事還在身上,你打他一頓,他反而更有理由在村裏裝可憐,村長更護着他。你這是幫他,不是害他。」
高文被他說得一愣,嘴脣動了動,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高泰繼續說:「要讓高洋完蛋,光打他一頓沒用。你得斷他的根。他的根是甚麼?
不是那幾兩銀子,不是那幾塊燻肉,是山上的獵場。沒了獵場,他就是一個種地都種不好的廢物。
那三畝薄田能養活他兩口子嗎?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餓死了。」
高守正放下煙桿,第一次認真地看了高泰一眼。
這個三兒子平日裏悶不吭聲,除了捧著書本裝用功甚麼都不幹,他一直以爲高泰就是個書呆子。
但今天這番話讓他對高泰刮目相看。
這小子心裏裝的東西,比高文多得多。
「老三,你說說,怎麼斷他的獵場?」高守正開口了。
高泰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說高洋之所以能壟斷山上的獵物,是因爲他把獸道摸透了,別人摸不透。
但獸道是死的,陷阱是活的。
只要有人在背後搗亂,把高洋的陷阱挪了、收了、毀了,高洋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
青牛山那麼大,他設的陷阱少說有三四十個,分佈在不同的獸道上。
他每天上山檢查一遍就得花小半天工夫,如果有人在暗處動手腳,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防不住。
「不需要咱們自己動手。」
高泰慢條斯理地說,「大柳村的獵戶被高洋搶了飯碗,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今天趙虎吃了虧,回去肯定會添油加醋地說高洋怎麼怎麼欺負人。
到時候外村的獵戶們自然會找上門來。咱們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添把火,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