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腳步一頓,從松樹後面探出半個頭往前看。
只見山路上站着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穿着一件油漬麻花的皮坎肩,腰間別着一把獵刀,正對着劉老三和幾個村民大聲嚷嚷。
那壯漢身後還站着一個人,拄着柺杖,一瘸一拐的,正是高文。
高文臉上掛着一副委屈的表情,在旁邊幫腔道:「趙虎兄弟,你別生氣。我二弟他也是……哎,可能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吧。
分家的時候他甚麼都沒分到,餓得沒辦法了才上山撿別人陷阱裏的東西。你就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計較。」
他這話說得好聽,面上是替高洋求情,實則每一句都在坐實高洋的罪名。
趙虎唱紅臉,他唱白臉,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虎的聲音更大了,像是怕山腳下的人聽不見似的,嗓門震得樹上的松針都往下掉。
「分家怎麼了?分家就能偷別人獵物了?老子在大柳村打了十年獵,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你們青牛村怎麼出了這麼個東西?」
劉老三放下扛着的木頭,皺着眉頭說:「趙虎兄弟,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高老二打的獵物咱們村裏人都看在眼裏,那是他自己在山上設陷阱打的,怎麼就成了偷你的了?」
「自己打的?」
趙虎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幾個鐵夾子往地上一摔,「這是我在松樹林設的夾子!
前天設的,昨天去收的時候全沒了!你說他自己打的,他拿甚麼打的?用嘴打的?」
旁邊圍觀的幾個村民面面相覷,誰都沒接話。
這時,高洋從松樹後面走了出來。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山路上,目光從趙虎臉上掃過,落在高文身上。
高文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拄着柺杖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委屈的表情。
「二弟,你來得正好。」
高文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這位是大柳村的趙虎兄弟,他說你這段時間打的獵物……是在他設的陷阱裏撿的。
二弟,你跟趙虎兄弟道個歉,把獵物還給人家,這事就算過去了。大哥替你說句話,趙虎兄弟大人有大量,不會爲難你的。」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還真以爲他是在替高洋着想。
高洋站在山路上,雙手抱胸,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看高文,而是看着趙虎,語氣平靜:「你說我撿了你陷阱裏的獵物。那你告訴我,你的陷阱設在甚麼地方?甚麼時候設的?夾子長甚麼樣?」
趙虎被他這平靜的語氣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說:
「設在山腰松樹林!前天設的,昨天去收的時候全沒了!夾子就是一般的鐵夾子,鎮上鐵匠鋪買的,一把三十文!」
高洋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的夾子夾到了甚麼獵物?野豬?野雞?還是兔子?」
「野豬!」趙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一頭大野豬,少說二百斤!被我的夾子夾住了後腿,我昨天去收的時候夾子沒了,野豬也沒了!肯定是被你撿走了!」
高洋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往趙虎面前一扔。
那是一把鐵夾子,夾齒粗壯,彈簧緊實,比趙虎剛纔摔在地上的鐵夾子大了整整一圈。
「這是我從周嶽周鐵匠那裏買的鐵夾子,一把一百文,專門用來夾野豬的。」
高洋指着地上的夾子,「你的夾子一把三十文,我這夾子一把一百文。
你說你的夾子夾住了二百斤的野豬?就你這三十文的破夾子,彈簧力道連野兔都勉強夾住,你夾野豬?」
趙虎的臉色變了變,但他是個混不吝的主,腦子和臉皮都比高文厚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