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在鎮上賣獵物數銅錢的時候,高家老宅正鬧得雞飛狗跳。
事情起因是王氏做午飯。
她蹲在竈房米缸前,用木瓢舀了半天,愣是沒舀出幾粒米來。
「守正!守正!」
王氏扯着嗓子喊,「米缸見底了!」
高守正從堂屋裏走出來,臉上掛着不耐煩:「嚷嚷甚麼嚷嚷甚麼?前天不是還有半缸米嗎?」
「半缸?」
王氏把木瓢往米缸裏一摔,「你自己來看!這缸裏的米連兩天的粥都熬不出來了!
那個天殺的老二,分家的時候硬是扛走了三石糧食!那是三石啊!咱們家的老本都被他掏空了!」
高守正眉頭擰成了疙瘩,蹲到米缸前看了一眼。
缸底確實只剩薄薄一層米,撐不過三天。
「讓老大去磨坊買點米。我那裏還有些銅錢。」
王氏一聽要動私房錢,臉色更難看了:「你那幾個銅錢是甚麼?那是咱們棺材本!老二拿走三石糧食,憑甚麼讓咱們掏棺材本買米?」
高守正被她吵得頭疼,正要發作,院子裏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高文回來了,肩上扛着一根歪七扭八的樹枝,滿頭大汗,身上的長衫被劃破了三四道口子。
整個人十分狼狽,再也不見往日讀書時瀟灑的模樣了。
「爹,娘,柴砍回來了。」
高文把樹枝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門檻上,大口喘着氣。
王氏一看那幾根細得跟筷子似的樹枝,臉都綠了:「這這幾根?老大,這幾根東西夠幹啥的?
你弟以前砍柴,一上午能砍夠三天用的!你砍了半天就砍回來這幾根?」
高文本來就憋着一肚子火,被王氏這麼一罵,噌地站起來:「娘,你這話說的可就不講理了。
老二砍了六年的柴,我剛砍了一天,能比嗎?再說了,我是讀書人,我這雙手是拿筆的,不是拿斧頭的!」
「讀書人?」
王氏更來氣了,「你那書讀得怎麼樣了?明年的縣試你還去不去?你爹給你的盤纏可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
高文被戳到痛處,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去年縣試連秀才都沒考上,今年又去了一次,還是沒考上。
這件事高家誰都不敢提,王氏偏在氣頭上提起來,等於往他傷口上撒鹽。
「夠了!」
高守正猛的一拍桌子,「一個個吵甚麼吵?老三呢?老三又去哪兒了?」
正說着,高泰慢悠悠地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捧着一本書。
他臉上帶着幾分不耐煩,好像外面這些吵鬧打擾了他用功似的。
「爹,你叫我?」
高泰倚在門框上,語氣懶洋洋的。
「你大哥砍柴去了,你在家幹甚麼?」
高守正看着他手裏那本書,語氣稍微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