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一隊蟻娘排成整齊的單列,沿着礦道口的斜坡往下走,圓圓的小臉十分可愛,頭頂兩根細細的觸角隨着步伐輕輕擺動。
另一隊蟻娘從礦道深處走出來,背上綁着比自己還大的螢石原礦塊,一步一步穩穩地朝外走。
向外走的蟻娘看見了迎面而來的同伴,擡起一隻小手開心地招了招。
「嘿呀,晚上好呀。」
向內走的蟻娘也舉起小手朝同伴招了招。
「嘿呀,晚上好呀。」
但她們舉的不是自己的手。
胡蘿蔔領是個很好的地方,溫度適宜,營養充足,雖然媽媽說不要喫那些和她們差不多大小的小動物,但偶爾喫一兩個也沒誰會注意。
礦井旁邊的鼠娘村落裏,一扇木窗被小心的關上,窗閂也插上。
屋子裏擠着七八隻鼠娘,全部縮在牆角的傢俱後面,彼此緊緊貼在一起,圓耳朵害怕的壓在腦袋上。
她們都是附近的礦鼠,但現在已經沒有鼠敢去挖礦了。
最小的一隻鼠娘把臉埋進另一隻大鼠孃的懷裏,兩隻手緊緊攥着對方的衣角,小小的身體不住的發抖。
「我害怕。」
「不怕,抱抱就不怕了吱。」
大鼠娘把小鼠娘摟緊了一些,但自己的尾巴也抖得厲害。
蟻娘們不怕疲倦,不怕死,甚麼都能喫,完全不用工錢。
只要一個礦井裏用上了蟻娘,鼠娘們就不敢再去那個礦井。
而現在幾乎每個礦井裏都是蟻娘。
外面到處都是蟻娘在遊蕩,用那幼女般可愛的小臉盯着任何敢於出門的路人,黑色的小眼睛裏滿是飢餓。
村子裏的鼠娘們都受不了了,大部分逃去了更南邊的其他村子,一部分跟着那些白色衣服的狐狸去了北方。
剩下的鼠娘們瑟縮在家裏,但這並不是安全的地方。
屋內沒有開燈,螢石提燈扣在桌子底下,桌上擺着吃了一半的麪包和魚乾。
傢俱大部分都被搬去堵住大門,雖然沒有甚麼用,但是能給與鼠們一點點微小的安全感。
有鼠娘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道:
「聽說有很多鼠都逃去了南邊……等外面那些怪物走開些我們就出發……」
「嗚……」
「她們會走開嗎。」
窗外傳來拖拽的聲響,甚麼重物在地面上被緩慢地拖行,伴隨着蟻娘們笑嘻嘻的細小聲音,帶着某種天真的殘忍。
一隻蟻娘走到窗前,趴在窗框上,兩隻小手扒住木板的縫隙,把臉粘貼去朝裏看。
口器緩緩張開,露出裏面層層疊疊的鋸齒狀齶片。
鼠娘們抱緊彼此,尾巴纏在一起,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但若是鼠娘們敢於擡頭看一眼的話,也許能注意到,不少的蟻娘身上沾染着一點微小的白色細絲。
若是她們的視力再好一點,也許還能注意到,從幾天前開始,一點點微不可見的灰白色粉末,一直隨着夜晚的風,難以察覺地從空中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