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沙沙。
街道上,一隻蟻娘突然停下了腳步,觸角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彎下腰開始咳嗽,雙手抓撓着自己的面部。
旁邊另一隻蟻娘也停了下來,身體開始左右搖晃,腳步變得凌亂。
越來越多的蟻娘從各處停下動作,咳嗽聲此起彼伏地在黑暗中響起。
白色的斑點從她們的體表各處浮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臉頰和四肢。
她們的行爲變得呆滯,手臂僵硬的抽搐,步伐越發混亂,身體如同殭屍般扭動,菌絲從身上的每個孔洞中蔓延出來。
隨後,蟻娘們突然開始向高處挪去。
一隻兩隻,越來越多的蟻娘從礦井深處呆滯而緩慢地湧出來,身上覆滿了白色的絨毛狀菌絲,彷彿跟隨着某種無形的號召,朝着同一個方向移動。
她們朝山頂走去,試圖爬上房頂,爬上巖壁,爬到一切能夠抵達的最高點。
蔓延的菌絲在她們的關節處逐漸糾纏成簇,膨脹成形,從節肢縫隙裏生長出一朵一朵小小的白色傘蓋。
那些絆倒的蟻娘,來不及到達高處的蟻娘,身上開始散發螢光。
砰。
一朵又一朵的蘑菇如花朵般綻開。
她們的身體就地生根,雙腳陷入泥土和岩石的縫隙裏。
菌絲聚集纏繞加粗,向上延伸,在每一具靜止的身軀上生長出一棵又一棵熒白色的蘑菇樹,傘蓋層層疊疊鋪展開來。
一棵又一棵的樹,在礦井周圍蔓延開一片純白的蘑菇林地。
純白色的蘑菇林在村莊與山巒上蔓延,每一棵都帶着些許潔白的螢光,照亮周圍一小片天空,把整片山脊都映成了銀白色。
點點白色孢子從蘑菇的傘蓋下升起來,被風捲起,飄向高處。
映照着蘑菇樹的螢光,在漆黑的天空中緩緩向北方飄散,逐漸飄遠。
簡直美得就像夢境一樣。
鼠娘們從窗口探出小腦袋,圓耳朵豎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
左看右看,想要了解外面發生了甚麼,但是完全搞不明白。
確認外面不再有任何變化後,她們陸續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擡起頭,有膽大的鼠伸出小手去接那些雪般飄落的白色粉末。
「是雪嗎?」
並不是。
不涼,亮亮的。
孢子落到鼠娘們的鼻子上,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用袖子擦了擦。
周圍不再有任何蟻娘,只有這片閃閃發光的真菌樹林。
一隻鼠娘蹲到地上,撿起一根小木棍,小心地戳了戳已經變成一棵蘑菇小樹的蟻娘,剛剛還威脅十足的蟻娘此刻已然變成了一截樹幹,紋絲不動,硬得和石頭一樣。
在南方極遠處的天空之上,莫倫站在飄空艇的船舷邊,舉起望遠鏡。
在望遠鏡的視野之中。
銀白色的蘑菇林斑斑點點地散佈在胡蘿蔔領的山脊上,由南向北,一個又一個蟻巢依次綻放出螢光,連成一條斑斕的光帶,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在永夜的黑暗中閃爍着冷冽而美麗的光。
真美啊。
即使真菌林枯萎,孢子依然會休眠於土壤數十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