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少爺有時候變態了一點,嚴厲了一點,惡趣味了一點。」
鼠娘廚娘坐在火爐旁邊,手裏捏着針線。
人類很難看得出鼠孃的具體年紀,她嬌小少女模樣的臉上嵌着一雙過分從容的眼睛。
「但他還是個很可靠的孩子,矮山領地裏這些鼠娘能堅持到現在,全靠他辦法多。」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老花鏡,把針在圓耳朵間的銀髮上蹭了蹭,然後繼續縫補那件胸口少了個釦子的女僕裝。
屁股底下的凳子恐怕是按人類體型設計的,一雙小腳懸在半空中,夠不到地面,隨着她嘴裏哼唱的調子和火爐裏的噼啪聲輕輕搖擺着。
萊姆乖乖地蹲在離爐火最遠的角落,眼睛緊緊盯着廚娘手裏飛舞的針線。
旁邊,更多的鼠娘正打打鬧鬧。
「男爵大人的圖不是這麼畫的,你縫錯了!」
「你把圖紙都拿反了,看我的!」
「袋子哪有正反,把圖紙還我!」
一部分鼠娘圍着一張長桌,七八隻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縫補着一塊大號的拼布袋子。
每縫好一段,就有一隻鼠娘跳上去踩幾腳,試試會不會裂開。
另一部分鼠娘在拆解一臺看起來像是葡萄酒槓桿壓榨機的設備。
壓榨機的木質框架比她們高出好幾個頭,她們踩着彼此的肩膀往上爬,叮叮噹噹地把鏽住的螺栓敲松,細長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左邊那塊釘歪了!右邊的扶穩了小心點!」
莫倫站在壓榨機旁邊,手裏拿着一張草圖,指揮着幾隻鼠娘把壓榨機內壁儘可能多地釘上防酸的鉛皮。
廚娘咬着線頭把它扯斷,又換了一根新線穿上針,柔聲對萊姆說道:
「以前矮山外面村子裏有好大一片莓果園,那時候我跟這些小傢伙差不多大。
一到季節,鼠鼠們就會把樹叢裏紅彤彤的莓果摘下來,洗乾淨,倒進那臺大傢伙裏面榨出汁水。」
她朝莫倫和那臺正在被拆解的壓榨機看了一眼,繼續說:
「然後把莓果汁倒進橡木桶裏,釀成莓果酒,等到出酒那天,大家就在廣場上擺滿好喫的,載歌載舞,慶祝豐收。
那時候矮山還沒陷入無光區,也不用爲災月發愁,每年過冬都有存糧,唉。」
她嘆了口氣。
「以前的好日子總是讓人唏噓。」
「沒甚麼好唏噓的。」
莫倫徒手把一塊鉛皮彎成直角,一拳直接把它釘在液槽的接縫處。
「辦法總比困難多,等到這些活幹完,直接去蘑菇林地採蘑菇回來釀酒。」
「可能是人老了就容易懷念過去吧。」廚娘唸叨着,目光越過老花鏡的鏡框上緣,落在莫倫身上。
她的眼睛眯起來,嘴角也往上翹。
「總感覺少爺好像還是個小寶寶,現在居然已經長成這麼厲害的大人了。
我剛抱過少爺的時候,他也就跟小鼠蛋子差不多大。」
她把針插在布料上,伸出小手對着萊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萊姆眨了眨眼睛,聚精會神地聽着。
「他從小就聰明得早,我第一次喂他喝奶的時候,他還臉紅不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