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矮山男爵領。
山頂之上破爛的男爵城堡裏,莫倫推開搖搖欲墜的窗戶,向下俯瞰。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整座矮山就像一塊住滿了傑瑞的奶酪。
密密麻麻的礦洞口分佈在山的各個角落,兩千只鼠娘扛着礦鎬,推着礦車,在狹窄黑暗的道路上穿行,像棕灰色的溪流在山間流淌。
這裏礦產豐富多樣,從斑駁的孔雀石到暗紅的赤鐵礦,隨便一鎬下去都能刨出點甚麼,但卻無比貧窮,因爲有一個極其要命的問題。
這裏沒有太陽。
矮山領地位於無光區的邊緣,頭頂暗雲籠罩,終年不見天日。
沒有太陽就沒有任何植物,沒有植物就沒有食物,沒有木炭,沒有燃料。
挖出來的礦石堆積如山,但沒有燃料就無法冶煉,只能坐在寶箱上要飯,靠販賣原礦和蘑菇幹勉強維持幾千只鼠孃的小命。
綠色,矮山無人不想要一抹綠色。
「那個姐姐怎麼是綠色的?」
門縫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幾隻穿着女僕裝的鼠娘湊在門縫邊,鼠耳朵擠在一起,細長的尾巴在身後好奇地甩來甩去。
萊姆有些侷促地坐在房間中央。
她身上的女僕裝明顯是從鼠孃的洗衣籃裏拿來的,尺寸比童裝大不了多少,袖口勒在她的小臂上,胸前的布料繃得緊緊的。
她不安地揉搓着裙角,時不時小心地撇一眼坐在對面的莫倫,還有她右手邊堆放着的銅礦小山,以及小山上隨意插着的廢鐵棍子。
莫倫用力從水果蛋糕上切下一塊,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
「萊姆,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堆小山全部喫完。」
他用叉子指了指那堆礦石。
「好的,主人。」
萊姆伸手拿起一塊孔雀石,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她喫得很慢,一邊消化着礦石,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劉海下面悄悄觀察着主人的動作,但莫倫只是專心地和他盤子裏那塊蛋糕搏鬥。
主人個怪人。
萊姆在心裏想。
她是見過男孩子的,也見過貴族。
以前她住在下水道里的時候,經常隨水衝下來貴族小姐們玩膩的屍體。
大多數都沒有軀幹以下的部分,許多骨頭都有被啃咬的痕跡。
那時候有一隻也住在下水道里、非常博學的鼠娘,曾經給她看過一本貴族小姐的菜譜,嚇得她幾個星期都沒睡好覺。
但眼前的男爵大人似乎沒有那麼可怕。
回到領地之後,他只是吩咐鼠娘們把她身體裏漂浮的渣滓清理乾淨,把她帶到了這個房間,還給她好喫的東西,還有這件衣服。
萊姆撫摸着女僕裝精巧的下襬,這還是她第一次摸到真正的衣服,第一次有人不擔心她的酸液弄壞布料,陌生的包裹感讓她莫名地安心。
她悄悄又看了莫倫一眼,默默地想。
男爵大人,他在想甚麼呢?
但是她最後甚麼都沒說,只是按照主人的命令繼續享用着礦石,孔雀石在她強酸性的咀嚼下疏鬆可口,石粉粘在她透明的嘴脣上,然後被她伸出舌頭舔乾淨。
「果然還得是女僕裝啊。」莫倫心中感嘆。
他靠在椅背上,放棄了切割蛋糕的徒勞,目光落在萊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