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的地下法醫中心,常年不見陽光。
空氣裏永遠混合著消毒水、福馬林和一絲淡淡的屍臭味。
蘇寒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了進去。
按照以往的規矩,他現在應該直奔最裏面的雜物間,換上防水圍裙,開始清洗昨天積攢下來的解剖器械。
但他剛邁進大門,就發現今天這裏的氣氛有些詭異。
坐在外間辦公室的正式法醫技術員陳峯,一看到蘇寒進來,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哎喲,寒哥!你可算下來了!」
陳峯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就差在腦門上寫上「討好」兩個字了。
要知道,就在昨天早上,這位陳技術員還在呵斥蘇寒,說他連拖地都拖不乾淨。
現在居然一口一個寒哥叫得飛起。
蘇寒腳步沒停,隨口應了一句:「陳哥早。我去裏面洗器械。」
「別別別!」旁邊另一個技術員小趙一個箭步衝上來,直接擋在蘇寒面前。
小趙手裏還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透明玻璃杯。
「寒哥,您這手現在可是拿手術刀切命案的!怎麼能幹洗器械這種粗活!」
小趙把手裏的杯子遞到蘇寒面前,滿臉堆笑。
「我剛泡的特級枸杞配野生胎菊,您潤潤嗓子。那堆標本罐和止血鉗,我剛纔已經全洗完了!」
蘇寒看着這兩人反常的舉動,覺得既荒誕又好笑。
這就是職場的真實寫照。
你是個在最底層的實習生,誰都能踩你兩腳,讓你去幹最髒最累的活。
但當你一刀切出了連環殺人案的線索,驚動了重案組和副局長。
甚至連冷豔警花林雅婷都爲了你跟局長拍桌子的時候。
你在他們眼裏,就不再是那個隨便使喚的小跟班了。你是一匹隨時可能一飛沖天的黑馬。
「那就謝謝趙哥了。」蘇寒也不推辭,接過枸杞茶喝了一口。
味道還真不錯,甜津津的。
就在這時,最裏面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衛國那肥碩的身軀擠了出來。
老王今天沒穿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件挺括的深藍色警服襯衫。肚子依然把釦子撐得緊繃繃的。
陳峯和小趙立馬收起了嬉皮笑臉,乖乖坐回自己的工位上裝忙。
王衛國看了蘇寒一眼。眼神沒有了昨天砸門時的氣急敗壞,反而多了幾分複雜。
「小蘇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衛國說完,轉身先進去了。
蘇寒端着那個泡着枸杞的玻璃杯,慢悠悠地跟了進去。
順手把辦公室的門帶上。
王衛國的辦公室不大,靠牆打了一排大書櫃,裏面裝滿了各種法醫圖譜和卷宗。
老王正站在茶臺前面,擺弄着一套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紫砂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