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王衛國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沙發。
蘇寒沒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下。
王衛國往紫砂壺裏倒進沸水,一股濃郁的茶香瞬間飄滿整個屋子。
「這是我託朋友從武夷山弄來的大紅袍,平時我都捨不得喝。」
王衛國用鑷子夾起一個小茶盅,推到蘇寒面前。茶湯紅豔透亮。
蘇寒看着那杯茶,心裏有數。
老王今天擺出這副促膝長談的架勢,絕對不是爲了請他品茶這麼簡單。
「王老師,有甚麼工作您直說就是。」蘇寒沒有碰那個茶盅。
王衛國嘆了口氣,把手裏的鑷子放下。
他坐到蘇寒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搓了搓雙手。臉上的表情極其誠懇。
「小蘇。昨天那起案子,是我看走眼了。」
王衛國開口就是一句道歉,這倒讓蘇寒有些意外。
老法醫的語氣很沉重。
「我幹了二十年法醫。昨天那是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光看着表面特徵符合,又急着給家屬和上面交代,就想糊弄過去。」
王衛國擡起頭,直視蘇寒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頂着壓力切了那一刀。我王衛國的職業生涯,昨天晚上就算徹底交代了。」
「所以,這一聲謝謝,我必須對你說。」
王衛國的這番話說得很真誠,沒有一點官腔。蘇寒甚至能看到老王額頭上因爲後怕滲出的細密汗珠。
蘇寒端起那杯大紅袍,淺淺抿了一口。
「王老師客氣了。我也是碰巧發現了疑點。」蘇寒給了老王一個臺階下。
王衛國見蘇寒態度不錯,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掏出一包中華煙,遞給蘇寒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繚繞的青煙在兩人之間散開。王衛國的話鋒,終於迎來了意料之中的轉折。
「但是小蘇啊。」王衛國的語速放慢了。
「作爲帶你的老師。有一句肺腑之言,我今天必須告訴你。」
老王抽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
「在咱們公安系統這個體制內做事。光有技術,光能破案,那是遠遠不夠的。」
「你昨天反鎖鐵門,未經簽字強行解剖。這事往小了說是勇敢,往大了說,那就是目無王法!」
王衛國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
「今天是有重案組的林隊死保你,周局也念在案子破了的份上網開一面。」
「可你想過沒有?如果昨天切開之後,那真是一起普通的自殺案呢?」
「家屬去省廳鬧,去公安部上訪。誰能保得住你?」
王衛國把半截煙按死在菸灰缸裏,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那種掀翻桌子的事,你這輩子只能幹這一次。這種運氣,老天爺也不會給你第二次。」
「以後做事,必須守規矩!這不僅是保護案子,更是保護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