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阻攔 公理與強權
都柏林坐落在一個盆地中,東臨愛爾蘭海,而南部和西南部則被山脈環繞。
在離鎮車站的路上,擠滿了往倫敦運送蔬菜的貨車和運酒車,喧囂不堪,形成了一條緩慢移動的長龍。
滿載着捲心菜、胡蘿蔔和土豆的粗木輪貨車,與那些裝載着橡木桶、散發着酒香的運酒車交織在一起,吆喝聲與鞭響此起彼伏,爲這清冷的秋日增添了幾分粗糲的活力。
偶爾有幾隊穿着黑色制服、領口鑲金邊的治安官穿梭其中,看似是在隨意散步,實則是在碼頭巡邏。
她面朝浩瀚的愛爾蘭海,坐在碼頭邊的一張柳條椅裏,目光掠過道路兩側的治安官,靜靜看着海面上那些來往的各國輪船。
就這樣待着,甚麼也不做,假裝自己是在沉浸式觀看一張巨幅時代畫報。
任由時間流逝,直到喧鬧的黃昏結束,天色沉入暮藍。
在這趟充滿未知的遠行中,長途跋涉加上路況複雜,種種不便顯而易見。
在十九世紀的歐洲,一位單身的年輕女子與一名沒有親屬關係的男性同行,是極不尋常的。
因此,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路人對他們關係的有害猜疑,她和克萊德臨時決定假扮成一對前往倫敦探親的兄妹。
這樣,一個二十幾歲的哥哥帶着他十八歲的妹妹上路,便顯得合情合理,更容易融入人羣了。
天黑時他們終於登上了碼頭。
海關督查們正躲在裝有玻璃窗的溫暖明亮的崗亭裏,穿着單衣坐在桌邊,一邊打牌一邊蘸着酒吃麪包。
她和克萊德路過那座崗亭時,一個戴着漆皮三角帽的警衛提着碳燈走了過來,仔細檢查起他們的船票。
燈光同時照亮了她的面容。
她的眼睛像兩隻歡快靈動的小鳥,皮膚在九月底陰冷的夜晚依舊散發着一種明媚陽光般的暖意。
女孩的長髮未挽,披散下來,垂至腰際,優雅地戴着一頂黑絲絨方帽。
她的大衣一直裹到脖子,衣領和袖口鑲嵌着蓬鬆的雪貂毛,其價值估計整個港口警衛半年的工資加起來都買不起。
站在她身邊的,則是一位個子很高的青年。男人的下顎棱角分明,有着一頭淺金色短髮,穿着一件體面的紅格子外套,腳上的漆皮鞋雪亮,此時正拿着行李,眼神冷漠地環視着四周。
她把大衣領子豎起來蓋住耳朵,走下馬車後,用純正而清晰的英語詢問那個警衛甚麼時候開船。
警衛嘴裏塞滿了麪包,習慣性地拒絕回答這個與他毫無關聯的問題。
但接着他又定睛看了看那個女孩。
她正搓着冷得發紅的手指,整個人籠罩在天然貂皮閃爍的柔和光澤中。
這奇特的美景頓時使他恍惚想起了童話中在寒夜裏出現的某個神祕的仙女形象。
於是他立刻改變了態度,客氣地解釋:
“由於突如其來的大風,啓航時間恐怕還要再推遲半小時。”
警衛檢查完船票後,又仔細看了幾眼她和克萊德,接着好心地提醒他們:
”最近查得緊,特別是去利物浦的船,聽說倫敦出了大事,上面要求對成對的年輕男女多盤問幾句。”
對方將船票遞還給她和克萊德後,又繼續補充道:”……您和您哥哥一會兒要是沒事,就早點來排隊,免得被盤查耽誤時間。”
她點點頭,嘴角漾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好的,謝謝你了。”
問清楚渡輪何時啓航後,他們便走進了碼頭邊的簡陋休息室。
她坦然地穿過休息室間的兩排長椅,坐在了掛有鐘錶的牆壁對面。
克萊德幫她提着行李,沉默地跟在她身後,隨即也坐了下來。
沒過多久,一場短暫的狂風悄然而至,帶來了這個秋季的第一場大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