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重新湧了回來,將她從方纔的尷尬中短暫隔離出來。
她並沒有擡眼看是誰,只是下意識地說了句謝謝,盯着那杯散發着甜香的熱飲。
“小姐,別費心問那些人了。”
一道低沉而耳熟的男聲在她身側響起。
“我這裏有您真正想要的信息。”
這聲音……她猛地擡起頭,敏感而困惑的目光立刻鎖定了站在桌旁的男人。
正是那個自稱克萊德、在船上和碼頭都糾纏過她的陌生人。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非常無語的神情。
“你?”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這人雖然口口聲聲說是她的故人,但出現的時機和方式都透着一股蹊蹺,讓她無法不心生警惕。
“這次您可真錯怪我了,小姐,”克萊德舉起雙手,做出一個無害且略帶委屈的姿態。
“在您踏入這家酒館之前,我就已經坐在這角落裏了。是您,”他小心翼翼地指出,“先撞上了我的視線。”
她沉默不語,只是用那雙清淺的眸子緊緊盯着他,試圖從他那略顯黯淡、五官端正的臉上找出破綻。
看着看着,她發現他長得有點像年輕時候的萊昂納多,那份隱匿的熟悉感,讓她緊繃的戒備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一瞬。
“真的,千真萬確,”他見她不信,語氣更加懇切,“您別生氣。我只是……想幫忙。”
“幫忙?”她微微挑眉,聲音裏帶着審慎的懷疑,視線在他深邃的眼眸和清晰的頜線處微微停留。
“那你說說看,我想知道的信息是哪些?”
她目光清淺,卻充滿了某種溫柔的無聲壓迫,令他不由自主地端正了神色。
克萊德干笑兩聲,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首先,是您剛纔問的那座海崖堡。三年前,帕默斯頓公爵——也就是那位前愛爾蘭總督——在倫敦的布倫海姆宮去世後,那宅子至今已經徹底荒廢了三年。雖然仍有專人定期打理,但情況遠比看上去複雜……”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還有一件,我覺得您一定會感興趣的事……是關於您的母親,梅森夫人的……”
“你說甚麼?”梅森夫人?
她的呼吸驟然一緊,身體不自覺的前傾,“我的……母親?她怎麼了?”
自從她穿越以來,梅森莊園上下對這位夫人諱莫如深,彷彿對方從未存在過一樣。
克萊德望着眼前女子瞬間變化的臉色和那雙充滿困惑與急切的眼睛。
她似乎真的對過去一無所知。
他想起在郵輪上與她初次重逢時,他表面鎮定,內心卻因懷舊而波瀾起伏,而她竟是這般全然陌生的反應。
“伯莎小姐,您……”
他的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痛惜。
“您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嗎?我們……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您竟忘了我?也忘了您母親?”
他告訴她,當年她的母親,那位美麗的梅森夫人,是如何在某個夜晚突然變得喪心病狂,用匕首將丈夫刺傷在他們剛剛纏綿過的牀上。
“您知道嗎?”他壓低了嗓門,如同耳語,卻陳述着一個冰冷殘酷的事實,“當一個被判定爲精神病的人,拉着別人反覆說自己沒瘋,是永遠不會有人相信的。”
他的語氣暗示着,彷彿知曉當年她母親爲何會“瘋”的真相。
克萊德望着她眼中真切的困惑與急切,那並非僞裝。過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周遭的空氣,也怕觸痛她塵封的記憶。
“伯莎小姐,”他的語氣變得異常沉重,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您的母親,她並不在牙買加……”
“老梅森先生對外宣稱將她送回了溫暖的故鄉療養,那是一個謊言,一個爲了掩蓋事實、維護家族體面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