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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萬古清平[番外] (1/3)

萬古清平

秋盡冬來,帝都落了本年度第一場薄雪。

雪下得極輕、極軟,漫天碎白揚揚灑灑,覆在皇城琉璃瓦上、覆在長街青石磚上、覆在城郊田野的枯禾壟上。不似亂世寒冬的暴雪封城、凍骨摧城,這場初雪溫溫柔柔,落地即融,只洗得天地澄澈、山河明淨,將整座帝都的煙火喧囂輕輕撫平,餘下一派素淨安然。

歷經十餘年風雨重構、數載盛世深耕,大戍王朝終於走到了真正意義上的表裏無一疵、上下無餘憂。

朝堂無爭,不是百官懈怠無爲,是法度森嚴、權責明晰,無人可興私鬥、無人可結朋黨、無人可弄權舞弊;

邊關無戰,不是武備廢弛鬆弛,是邊防穩固、異族歸心、互市守信、疆界分明,無需以殺伐定安寧;

市井無苦,不是人間毫無瑣碎,是賦稅輕薄、衣食充足、醫學普惠、學路暢通,尋常衆生再無絕境可走;

鄉野無冤,不是世事全無紛爭,是國法入根、公道落地、官民相安、強弱同理,底層小民再無暗屈可咽。

這是大戍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真正通透的清平世道。

冬日的早朝,是一年之中最清簡肅穆的光景。

天未亮透,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燈火沿着御道綿延,映着薄薄積雪,光影溫潤如玉。百官入朝,步履規整、氣息從容,朱袍青衫錯落成行,無一人遲滯、無一人慌亂、無一人心懷惴惴。

放在十餘年前,冬日朝會是朝野最煎熬的時日。天寒地凍,宮牆凜冽,每一次朝議都是驚心動魄的博弈,朋黨對峙、權爭洶湧、危局疊起,百官人人自危,句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禍。彼時的朝堂,是修羅場、是棋局、是亂世沉浮的漩渦中心。

而今的朝堂,是治世廳堂。

今日無急奏、無弊案、無災情、無邊報。

戶部奏報天下倉廩:南北豐收、官倉充盈、州縣儲糧皆滿,來年春耕無憂,荒歲可防、饑饉可絕;

吏部奏報吏治考覈:全國官吏考評落定,貪弊清零、怠政追責、賢能擢升,基層吏治盡數通透;

禮部奏報學政成果:天下義學普及、寒門入仕者逐年倍增,文風清正、學風純粹,士族壟斷文脈之弊徹底根除;

兵部奏報邊防情勢:北疆安定、西陲歸化、南洋通商,四海疆界穩固,軍備精良卻不黷武,士卒值守有序、歲歲無爭;

刑部奏報獄訟終況:全國懸案清零、私弊盡除、冤屈昭雪,天下獄訟清明、法度公允。

樁樁件件,無波瀾、無驚變、無跌宕,卻字字皆是盛世最厚重的底氣。

朝會尾聲,巳宸端坐御座,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百官。

他登基數年,從接手山河破碎、朝野傾覆的爛攤子,到一步步撥亂反正、重整乾坤、深耕治世,熬過無數孤絕長夜、扛過無數朝野風浪、頂住無數內外壓力。曾經少年帝王,眉眼間的青澀銳利早已沉澱爲溫潤沉穩,眼底藏着萬里山河,也藏着萬千蒼生。

“諸臣數年勤勉,不負山河、不負萬民。”

他聲音不高,卻穩穩落滿整座金鑾殿,清和篤定,無半分帝王威壓,只剩治世君主的坦蕩從容。

“亂世立國,以殺伐定疆土;盛世立國,以仁治固人心。今四海清平、百業安穩、法度周全、文脈永續,非朕一人之功,非一朝之力,是老臣守基、新臣拓治、武將衛疆、文臣濟世,是天下萬民安分守禮、勤懇安居,方得此萬古清平。”

階下百官齊齊躬身行禮,規整肅穆,心悅誠服。

無人高呼萬歲浮誇頌詞,無盛大朝拜虛禮。歷經亂世浮沉、盛世深耕的君臣,早已摒棄浮華虛飾,只知眼前安穩來之不易,只懂當下山河值得珍重。

朝會散去,百官有序退朝,步履鬆弛、閒談從容。

新舊臣僚並行而出,老臣溫和寬厚,新臣銳氣清正,彼此互補、彼此傳承,再無早年新舊對立、士族寒門相爭的朝堂亂象。

沈清硯走在人羣之中,一身青衫官服乾淨端正,少年銳氣未脫,卻多了基層歷練沉澱的沉穩。數月南下除弊、覆盤千案、撫平鄉野沉冤,讓他徹底懂得,爲官從不是仕途高端、博取功名,而是俯身爲民、兜底護弱、守住公道。

身旁同輩新臣輕聲笑語:“如今朝野無事,天下無弊,我輩怕是要做清閒臣子了。”

沈清硯聞言,輕輕搖頭,目光望向宮外遼闊天地:“盛世從無清閒官,太平更需常警醒。無弊不是無患,安穩不是懈怠。我們掃清了舊弊,便要守住新規;走完了破局,便要守好長青。盛世之治,一日不可松、一念不可弛。”

這番話,是新生代文臣的立身本心,也是大戍盛世得以永續的根基。

御書房內,雪光通過窗欞,灑得滿室清亮。

式岑立在窗前,看着宮外百官散去、長街落雪、市井初醒的模樣,心底萬般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