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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萬古清平[番外] (2/3)

回首前塵,恍如隔世。

她初入朝堂之時,山河飄搖、國祚垂危,權奸當道、士族割據、民生凋敝、烽煙四起。那時的天下,處處是絕境、步步是危局,無人敢盼太平、無人敢期安穩,所有人都在亂世洪流裏掙扎浮沉、身不由己。

她以一介女子之身,入局扶傾、力挽狂瀾,破朋黨、改稅制、整吏治、興文教、護武將、安萬民。世人只見她身居高位、權傾朝野,卻無人知曉,她熬過多少無人知曉的長夜、扛過多少致命的風波、嚥下多少不爲人知的負重。

從前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死中求活;如今每一日,皆是安穩從容、歲月悠長。

巳宸緩步走到她身側,同立窗前,共看漫天落雪、滿城煙火。

“終於,不負當初。”他輕聲開口,語氣溫柔綿長,藏着數年所有的負重與釋然。

式岑微微頷首,眼底澄澈通透:“當初我們只求挽大廈於將傾、救萬民於水火,不敢想、也不敢信,終有一日能得如此通透清平。”

亂世所求,是「活着」;盛世所求,是「好好活着」。

他們做到了。

正午雪停,天光徹底放晴。

帝都內外,積雪未消、暖陽當空,天地一白一金,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今日朝廷特旨,休沐一日,百官無需當值、衙署無需辦公,讓朝野上下,共賞太平初雪、安享盛世清閒。

京郊演武場,再度迎來月末舊部相聚。

冬日的演武場,褪去夏日繁茂、秋日清朗,多了素雪覆地的靜穆。往日操練吶喊、鐵甲鏗鏘的場地,今日依舊是人間最暖的同袍歸處。

沈硯自江南歸京,一身素色長衫,不染風塵、溫潤清朗。

陸崢長居帝都,眉眼舒展、風霜盡褪,再無當年孤城死守的孤冷決絕。

秦戈等一衆北疆守將、西南舊部、退伍老兵、傷殘舊友,盡數到場。

衆人圍坐暖棚之中,煮茶閒談、溫酒敘舊,不再聊戰局、不再論邊防、不再嘆生死。

有人說歸鄉田畝豐熟,家人安康;有人說子弟讀書上進,承襲清正學風;有人說邊關歲歲安穩,新兵勤懇守職;有人說市井歲歲繁盛,百姓安居樂業。

半生鐵血風霜,盡數化作餘生溫茶閒話;半生生死別離,盡數換得餘生歲歲團圓。

陸崢望着棚外素雪滿地,荒原遠山一片安然,輕聲感慨:“年少戍邊,日日見血、夜夜驚心,總以爲此生註定守血戰、埋荒原,從不敢想晚年能得如此清閒。”

沈硯端起溫熱茶湯,笑意溫厚:“我輩以身擋亂世烽煙,便是爲後世子弟無仗可打、無險可守、無命可搏。如今所願皆成,便是武將最好的歸宿。”

場上傷殘老兵靜坐一旁,靜靜聽着閒談,眼底無憾、無悲、無戚。

他們失了筋骨、負了終身傷痛,卻守住了山河無恙、人間太平。他們是盛世最沉默的基石,也是最光榮的勳章。無人遺忘他們的犧牲,朝野歲歲撫卹、萬民歲歲感念,他們的負重,終得世間綿長迴響。

邊關千里,同日安寧。

北疆城關,素雪覆城,旌旗靜垂,無風無浪。

少年小兵林小滿輪值城頭,立在漫天清白之間,望着無邊無垠的雪原荒原。冬日的北疆,不再是冰封絕域、苦寒死地,不再是夜夜戒備、枕戈待旦的兇險沙場。

營房溫暖、衣食充足、軍備完善、值守安穩。

新兵操練紮實規整,卻無殺伐戾氣;老兵值守從容穩妥,滿心皆是安穩。

城下荒原,遊牧部落安然越冬、牛羊安穩;邊界沿線,各族和睦共處、互市往來、無爭無擾。

舊月高懸,清輝依舊。

數十年前,這輪月照血色關山、照埋骨將士、照亂世流離;數十年後,這輪月照清平邊關、照少年守卒、照萬里安然。

林小滿擡手撫過城頭微涼牆磚,磚上舊痕斑駁,是前輩浴血死守的印記。他心底澄澈明朗,終於徹底讀懂了守邊的意義。

盛世守關,不爲立功、不爲揚名、不爲殺伐,只爲守住前人血汗、守住山河安穩、守住後世太平。

一城風雪,一城安穩;一代堅守,一代清平。

江南平江,青山碧水,雪落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