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着褪去戎裝、神色平和的陸崢,輕笑開口:“還記得當年北疆血戰,你我立在城頭,滿身是傷,以爲此生必死沙場、埋骨荒原,從未想過有今日這般清閒光景。”
陸崢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眼底釋然:“那時只求守住國門、護住山河,不敢奢求餘生。如今看來,我們拼死守住的太平,終究是守住了。”
他們這一代人,是亂世最後的沙場脊樑。用半生別離、半生艱險、無數次生死博弈,換來了後世歲歲無戰、人間安穩。
閒談之間,宮外市井人聲隱隱傳來,熱鬧卻不嘈雜,鮮活又安穩。
陸崢望着院外尋常煙火,輕聲感慨:“從前守邊關,看的是山河破碎、萬民流離,總覺得太平是遙不可及的虛妄。如今身在其中,才知盛世從不是宏大功業,就是這般尋常朝夕、煙火人間。”
沈硯頷首,眼底溫厚:“沙場人,最好的歸宿,從來不是戰功赫赫、名留青史,而是放下刀戈,有家可歸、有歲月可安。”
不止他們二人,一衆邊關舊部,皆得安穩歸途。
早年傷殘退伍的老兵,朝廷按月發放撫卹糧米,安置鄉土宅院,無需勞作亦可安穩度日;常年戍邊的中年將士,輪流換崗休整,得以歸家團聚、陪伴妻兒;年少新兵不必再直面血戰,只需安穩守邊、踏實履職,平安長大、安穩立身。
亂世將士以命護山河,盛世山河以暖養將士。
幾日後,陸崢回鄉探親。
闊別十二年的故土,早已換了模樣。早年破敗蕭條的村落,如今屋舍整齊、道路平整,田畝肥沃、鄰里和睦。鄉中無苛稅、無豪強、無紛爭,家家戶戶安居樂業、衣食無憂。
年邁的父母健在,鬢髮染霜,卻身子康健,日日居家安養、閒適度日。見到歸鄉的兒子,沒有驚天動地的感慨,只有尋常人家的溫暖踏實。
十二年未見,少年離家的青澀少年,已成滿身風霜的沉穩將帥。父母不問功名、不談榮辱,只盼他從此安穩居家,不再遠赴邊關、不再身陷險境。
夕陽西下,院落炊煙裊裊。
陸崢坐在院前石階上,看着父母忙碌廚下,聽着鄰里閒話家常,晚風溫柔、歲月舒緩。半生飄零沙場、半生浴血守土,此刻終於落地生根,有家可歸、有親可伴、有歲月可安。
帝都宮庭,春日早已落幕,初夏綠意繁盛。
式岑與巳宸立於御花園廊下,聽聞邊關舊部盡數歸鄉安居、沙場故人皆得圓滿歸宿,心底安穩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