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食量大,遇到喜歡喫的東西會喫很多,看着她喫的時候,他本來也嘗一口的,可卻怎麼也提不起胃口,乾脆不吃了,自病重以來他的食慾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你怎麼不喫?”衛沅芷問他。
薛元面上掛着一抹和煦的笑意,道:“我看你喜歡喫,便都給你喫吧,我不餓。”
“喫吧,我不喫。”他說。
“行吧。”衛沅芷道,總歸不能浪費糧食,她接過薛元的碗吃了起來。
薛元低眉垂目望着她安靜地吃麪,如死水一般的黑眸沒有一點情緒,他現在只想好好看一看她,將她的樣子深深印刻在腦海裏,再多看一眼是一眼,他不想離開她,可這副軀體卻不允許他留在她身邊再多一點時間。
他突然好恨啊,恨這個世界不能修仙,不能長生,恨他們這些普通人要被困在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苦苦煎熬,受生老病死的折磨,若是能修仙,他的病說不定就能好起來,就算好不起來,他也會不折手段地去奪舍,總之,他會用盡一切辦法留在她身邊。
他並不怕死,他只是怕死後的世界裏沒有她,怕她在這世上受委屈,怕她忘記他,怕她百年之後下黃泉找不到他。
薛元就這樣一直盯着她喫完一碗素面,見她擡起頭看他,他微微一笑,低聲說:“喫完了麼?”
“喫完了。”衛沅芷道,她伸手接過薛元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
薛元起身牽起她的手往供奉着神佛的大殿裏走,神佛無用,他也不信,只是這一次他祈願神佛能起作用,可憐一下他,讓他和她在下一輩子還能相遇。
兩人一同寫下心願,那張承載在兩人滿滿期冀的紅紙被掛到了枝葉蔥綠的大樹上,樹影搖曳,薛元手執着香在神佛前將香點燃,隨後又同衛沅芷一起去上香。
上完香後,他們又去了後山,後山有一處懸崖,懸崖的對面也是漫山的桃花,兩處的桃花遙遙相望,卻怎麼也達不到對方的所在。
薛元和衛沅芷停在桃花瓣鋪就的道路上,他握着她的雙手,與她面對面站着,出聲詢問她道:“卿卿,可以抱一下我嗎?”
“可以啊。”衛沅芷說,她伸手去抱住他。
薛元緊緊回擁着她,貪戀着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不過一會兒,他喉頭又湧上一股甜腥味,他喉結滑動,將這股味道吞嚥了下去。
周圍桃花紛揚,沉寂片刻後,一道肅殺之氣忽然隨之而來。
經過了幾次刺殺,衛沅芷對危險到來前的沉寂極爲敏感,她蹙了蹙眉,正要鬆開薛元提醒他,卻見後者先一步鬆開了她。
“走吧,我們回去吧。”他笑說道,他伸手將她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衛沅芷壓下心中的異樣,點了點頭。
這時,幾名衣着濃黑的刺客執着長劍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們周圍,他們面目不善,泛着冷光的長劍對準了兩人。
薛元下意識地將衛沅芷護在身後,神情凝重地打量這些刺客,衛沅芷早先便遇到過幾次刺殺,這次恐怕也是那個幕後之人派來想取她性命的,她身無武功,薛元又有病在身,此次刺殺他們或許輕易脫不了身了。
“我護着你先走。”薛元低聲對她說道。
“那你呢?”衛沅芷憂心地看着他,她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不鬆開,薛元笑了笑,道:“你不必擔心我。”
話落,他便將衛沅芷往一旁推去,刺客見他動作,舉劍圍攻了上來,薛元從樹上摘下一條桃花枝應對他們的劍,長劍鋒利,桃枝輕巧,幾人打得有來有往,衛沅芷見狀也不敢多做停留,她雖然也害怕,但也謹記着要回去搬救兵來救薛元。
刺客沒有以往那麼多,或許薛元能撐到她搬救兵來。
想法確實很好,但她根本沒有實施的機會,那些刺客看準了機會將他們往懸崖上逼,但凡她有一絲逃跑的可能就有一把劍及時出現攔住她。
當劍將要觸到她身體時,又會有一條桃花枝探出將劍打開,衛沅芷默默拔下發上的髮簪,髮簪的一端尖銳,只要用力插.進人脆弱的脖頸就能一擊斃命。
薛元用挑開刺客的劍再奪過反手將刺客殺死,整個過程不過一眨眼的時間,有了機會,他對衛沅芷說道:“快走。”
衛沅芷聽了他的話忙向寺廟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刺客卻並沒有過來追她,她疑惑一瞬,心下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她忙停住了回頭看去,就見一把長劍直直刺進了薛元的胸膛裏。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充滿了驚懼,大喊道:“薛元!”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薛元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劍緊接着一揮,解決掉了最後一個刺客,他把刺進自己身體裏的長劍咬牙拔出,筋疲力盡地跪倒在地,雙手撐着地面,又吐出一口鮮血來。
“薛元!”衛沅芷拋開手中的簪子跌跌撞撞地奔向他,眼淚從她眼裏肆意湧出,此時的她滿腦子都是他長劍貫穿他胸膛吐血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