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這些年他過於無懈可擊,無情到就算殺了他親近之人,他也不會施捨一個眼神去看,可以說幾乎沒有能讓他動搖的,雖然這讓敵人無可奈何,但若有非有極深的利益糾葛,也沒有人會輕易和他交心。
因爲沒有弱點就意味着不可掌控,人都是多疑的,除非拿捏你的弱點,否則輕易不會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自然也就不會你往來,畢竟誰也說不定他知道自己的弱點後會不會利用你的弱點去對付你。
官場上就是如此,能相信自己的只有自己。
“弱點?”衛沅芷蹙眉疑惑,“我當你的弱點麼?”
雖然有點好笑,但不得不承認,她手無縛雞之力,也不夠聰明,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形靶子,且以謝道明的強勢來說,她當他的弱點會吸引他身邊的全部火力,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謝道明似乎看出了她的憂慮,微微笑了笑,道:“嫂嫂不必擔心,你只需在他面前演戲即可,一切我都有安排。”
“哦,那好。”衛沅芷道,即使她很想報答他,但要說爲他放棄生命,她還是有點……不捨的……,畢竟她不可能真的成爲他的弱點,而她因爲這個落難時,他自然先想的是顧全大局而不是她。
想完,衛沅芷問道:“那我一會兒應該怎麼做?”
謝道明道:“嫂嫂等下甚麼都不必做,也不必說,只需跟着我即可。”
“嗯。”衛沅芷點了點頭。
馬車不久就來到了趙府門外,謝道明扶着衛沅芷下了馬車,稀疏往來的賓客看到兩人不由有些好奇,紛紛打量了他們幾眼。
趙明正頂着一張無精打采的臉在迎接前來弔唁的人,他神色落寞憔悴,一雙眼裏佈滿血絲,隨口應付了賓客幾句話後,便站在一旁沉默。
衆人見此也只是搖了搖頭,年紀輕輕就喪妻,論誰也不好受,何況他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前來弔唁的賓客都是熟悉他的人,自然不會因爲他照顧不周怪罪他。
衛沅芷望了謝道明一眼,隨着他一起走進了趙府,趙明看見向他走過來的兩人,照例行了一禮,問候了幾句便讓下人來帶他們走了。
他看到衛沅芷也沒問甚麼,他不認識她,喪妻之痛讓他無暇去顧及別人,但見她跟在謝道明身後便下意識認爲是他新娶的夫人,畢竟他從未見過謝道明和哪位女子如此親密接觸。
來趙家的人本就不多,趙明沒一會兒就空閒下來了,去到偏廳時看到謝道明還在等他,他毫不意外。
趙明拱手作揖:“太師。”
謝道明望了他一眼,淡聲道:“尊夫人之事還請節哀。”
“人各有數,都是命罷了。”他哀聲道了句,目光望向屋外,神情是說不盡的憂愁善感。
衛沅芷也似被他的情緒感染,不免替他感到惋惜,方纔兩人在偏廳時,她已經聽謝道明說過趙明和他妻子的事了,他們本是表兄妹,相互恩愛,對彼此一心一意,十六歲成親,難得少年是夫妻,兩人攜手走過七年,可天意弄人,妻子不幸因病逝世。
屋中沉寂了一瞬,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孩童的啼哭聲,幾人循聲望去,正見奶媽抱着一個哇哇大哭的女孩朝他們走了過來。
她邊哄着女孩,邊急切地對趙明說道:“大人,小姐自醒來就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好。”
看着哭得悽慘的女兒,趙明一直憂鬱的臉也帶了些着急,他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奶媽道:“奴也不知。”
她抱着孩子來到趙明面前,後者想伸手去抱,卻被自己的女子揮舞着雙手推開了,她不要他抱。
正乾着急着,就見女孩朝着一個地方張開了雙手,示意對面的人要她抱,幾人順着女孩的手看去,便見一臉不知所措的衛沅芷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迷茫,要她抱嗎?可是她沒哄過孩子唉。
迎着屋內人的目光,衛沅芷訕訕地朝奶媽走過去伸手抱過了孩子,孩子一被她抱在懷裏就好像摁下了關機鍵一樣,哭聲慢慢就小了下去。
她依偎在她懷裏,柔軟舒適的懷抱就好像回到了母親身邊一樣,剛一開始她還因她身上陌生的感覺不停轉動着腦袋,漸漸的女童就安分下來,靠在她懷裏,小小粉嫩的手指抓着她鬢邊垂下的一縷碎髮把玩,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嚶嚀聲。
奶媽笑道:“夫人看着面善,連孩子都喜歡你。”
衛沅芷微微笑了笑,就當她是在誇她了。
她抱着孩子,學着奶媽的樣子輕拍着女童的背哄她,哄着哄着,懷裏的人忽然奶聲奶氣地喊了她一聲“孃親”。
衛沅芷一怔,連帶着屋裏的氣氛也如死了一般沉寂下來,前者是因爲被陌生女童叫孃親感到驚訝,其餘兩人是因爲她喊的不是別人,而是太師夫人,謝道明臉色微妙了一瞬。
屋內一時神情各異,衛沅芷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我不是你孃親。”
她方纔還聽聞趙明的女兒有些癡傻,說是看到喜歡的女子和男子會叫孃親和爹爹,原來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