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有些訕訕地輕咳了一聲，連忙吩咐奶媽道：“快把孩子抱下去。”
奶媽聞言應了聲正要上前抱孩子，可手剛一碰到她，她就哇哇大哭起來，衛沅芷忙哄她道：“不哭不哭。”
“我先抱着她出去吧。”她對奶媽道。
話落，她便抱着孩子走了，奶媽看了趙明一眼也跟着離開了。
兩人帶着孩子並未走遠，而是就在屋外的院子裏坐下逗孩子，謝道明與趙明並肩站在屋中，望着外面的人。
“太師對夫人真是與衆不同。”趙明聲色平靜地說，同爲男人，他比衛沅芷更明白他對她的情愫，他也沒見過謝道明對哪一個女子這麼上心過，時時刻刻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衛沅芷可能不明白，但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這也是他們爲甚麼看到衛沅芷就認爲她是太師夫人的原因。
謝道明只是微微一笑不語，看着外面一心逗小孩的衛沅芷，趙明對他道：“還不知夫人名諱，改日我再登門拜訪爲太師補上新婚賀禮。”
談起衛沅芷，謝道明眉目滿是柔情，他並沒反駁他後半句話，回道：“她叫衛沅芷。”
謝道明並不是第一次過來找他了，這次他鬆口，或許是知道了他的弱點，又或許是爲了孩子，不過總歸沒有再白跑一趟。
衛沅芷將孩子哄睡便叫給了奶媽，可愛的小孩真是好玩，謝道明來到她身邊時她還依依不捨盯着奶媽懷裏熟睡的孩子，她指了指那孩子，對他道：“這孩子真可愛。”
謝道明順着她指的方向掃了一眼又看回她，問道：“你喜歡孩子麼？”
衛沅芷道：“是吧，可愛的孩子誰不喜歡？”
說完，又看了一會兒孩子後，她說道：“是不是要走了，我們走吧。”
謝道明：“嗯。”
等兩人走後，趙明來到奶媽身邊，聽她道：“太師和太師夫人真是像極了公子和夫人年輕的時候，你們也是這般恩愛。”
*
回到太師府時已經是傍晚了，謝道明和衛沅芷一同下了馬車，對她道：“嫂嫂，後面一段時間裏我有事需要外出，你若想要甚麼儘管和李管家說就行。”
住進太師府已然是麻煩了他，怎麼還好意思麻煩他的人呢，衛沅芷道：“無礙，你出去忙就行。”
謝道明凝望了她片刻，忽而擡手摸去她的髮間，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衛沅芷一頓，她下意識地往後躲去，卻見他早已伸手取下她發上的一片柳絮。
“嫂嫂，你頭髮上有東西。”他淡淡說。
衛沅芷訕訕一笑，方纔伸手她還以爲他要幹嘛呢，原來是她想歪了。
和謝道明道過別後，她離開了原地，與此同時離開的，還有不遠處迴廊拐角處的一抹黑色衣角。
謝道明鬆手讓風將手上的柳絮拂去，脣邊彎起一道意味深長的淺笑。
衛沅芷回到房中時，便見薛元坐在牀上看書，他靠着牀榻，腿上蓋着一張薄被，骨節分明的手正捧着一本書。
無聊時他總會看書打發時間，隨着病情的加重，他的臉色越發的慘白，身形也愈發消瘦了，最近竟是連喝藥也沒多大作用了，府上的醫師又給他換了幾種方子，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病入膏肓，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聽到這些話時，衛沅芷的面色並沒有多大的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靜，她甚麼也沒說，還是按照往常那樣，該幹嘛幹嘛。
薛元見她進來，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書，雖然衛沅芷在外人面前沒有多大的反應，可他卻看得出來，她越發喜歡黏在自己身邊了，守着自己寸步不離，和自己相處時也越來越沉默了。
衛沅芷端着荷花酥走到牀邊坐下，道：“你昨天不是和我說喜歡喫荷花酥嗎？我今天做給你了。”
“嗯。”薛元應了聲，他放下手裏的書，接過她糕點放到一邊卻沒有喫。
他握住了她的手，面上一片淡然，對她說道：“人各有命，生死有數，這是我的命，只是可惜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說甚麼呢。”衛沅芷蹙了蹙眉，臉色冷了幾分，若說他的病是橫亙在她心頭的刺，那麼現在薛元就要讓這跟刺扎得更深幾分，他想讓她永遠活在對他的病無能爲力的愧疚中，在往後的日子裏無論她身處何地何時都會想起他，爲此他還準備了一出好戲。
他並不想如此算計她的，但想到他死後她會徹底忘記他，然後喜歡上別人，他就嫉妒的要死，他並不怕死，他想要在她心中留下永不磨滅的痕跡，他不是沒有想過讓她生個孩子，可是自己的身體無能，四年間都不曾給她留下一兒半女。
思慮了片刻，薛元輕聲道：“後日卿卿有時間的話，可以陪我去法明寺麼？我聽說那裏的桃花開得很好。”
衛沅芷道：“有啊，我當然有時間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