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低着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後擡起臉來,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夫人,我懷孕了,是大公子的。他派人殺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他了,可他照樣讓人動手。夫人你說,你兒子是不是跟你一樣的狠心?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要了。”
劉氏整個人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瘋狂的恨意,一半是碎了的恐懼,可她整個人伏在地上喘着粗氣,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梅映雪從袖子裏摸出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刀刃在燭火裏反了一線冷光。
她把匕首擱在柴房中間那張破桌子上,刀刃朝外,刀柄朝着劉氏的方向。
“夫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大公子已經傻了,侯爺也知道他不是親生的了,你覺得侯爺會怎麼對待那個霸佔了他兒子位置二十年的冒牌貨?只有一條路……你替你的孫兒把路鋪好。“
沉香站在旁邊,看着劉氏的目光從那把匕首上慢慢移開,又移回到自己肚子上,那目光裏全是說不清的東西。
梅映雪拉着沉香的袖子往後退了兩步,兩個人退到柴房門口,劉氏沒有看她們,她整個人趴在地上,一隻手伸着,指尖距離那把匕首還有一臂遠。
她夠不着,可她也沒有收手。
“走吧。”梅映雪低低說了一句。
兩個人出了柴房,門在身後重新合上,落閂的聲音在暮色裏格外清晰。
院子裏靜悄悄的,沉香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緊的柴房門,她的嘴脣動了動,可甚麼都沒有說。
當天半夜,梅映雪坐在花景春牀沿邊,頭靠着牀柱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叫喊聲,她猛地睜開了眼。
前院那邊燈火通明,燈籠火把的光把半邊天都映亮了。
有人在喊,有人提着水桶在跑,有人尖叫着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又跑回去。梅映雪站起來走到窗邊推了一條縫往外看,夜風灌進來,帶着一股說不清的血腥氣。
王嬤嬤從院子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站在窗根底下,隔着窗戶壓着聲音跟她說:“侯爺……侯爺被刺了!劉氏不知怎的從柴房跑出來了,直奔侯爺屋裏,拿匕首……一刀。”
梅映雪站在窗邊,她沒有說話,只看着前院那邊亂成一片的火光,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劉氏呢?”
“也死了。”王嬤嬤的聲音低下去:“捅了侯爺之後,自己抹了脖子。”
梅映雪把窗戶合上了。她轉過身走回牀沿邊坐下來,低頭看着花景春那張安靜的臉。
她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頭,指腹在他指節上慢慢蹭了兩下。
“你聽見了嗎?”她的聲音低低的:“都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後天最後一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