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藕荷色的新衣,被她收在櫃子最深處,再沒拿出來穿過。
不是不喜歡,只是每次看到它,便會想起那個午後,他站在裁縫鋪的布架前,修長的手指拂過布料,問她“這匹如何”時的樣子。
那時她還不懂他那份平淡下的深意,如今懂了,卻不敢深想。
李大娘的羊雜湯鋪子恢復如常,只是偶爾收攤後,她會過來坐坐,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陪梅映雪待一會兒,那份感激,她沒說出口,梅映雪卻都懂。
轉眼便是一個月過去。
天漸漸熱了起來,小滿前後,田裏的麥子開始灌漿,樹上的知了也偶爾叫上一兩聲。
奶奶的八十歲生辰,到了。
梅映雪提前好些天便開始發愁。
八十歲是大壽,按說該好好操辦一番,請街坊鄰居喫頓飯,讓老人家高興高興。
可她手頭實在拮据,這些年的積蓄都花在奶奶的湯藥上,哪裏還有多餘的錢?
奶奶看出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說:“映雪,不許瞎折騰,八十歲有啥好辦的?咱喫碗長壽麪就行。”
梅映雪嘴上應着,心裏卻更難受了。
她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做幾桌菜,把平日裏對奶奶好的鄰居們都請來,熱熱鬧鬧喫一頓。錢不夠,就緊着些花,菜少些,分量足些,心意到了就行。
讓她沒想到的是,消息一傳出去,竟有好些鄰居主動送來東西。
巷口賣豆腐的老周送來兩塊嫩豆腐,說是給老人家添個菜,隔壁街賣雞蛋的大娘送來十個雞蛋,說是給奶奶補身子。
就連一向摳門的雜貨鋪掌櫃,也送來一包紅棗,說是祝老壽星福如東海。
李大娘更是送來一整條羊腿。
梅映雪看着那些東西,眼眶有些發熱。
奶奶這些年與人爲善,街坊鄰里都念着她的好,這份情誼,比她做多少桌菜都珍貴。
生辰那天清早,梅映雪正在廚房裏忙活,聽見院門被敲響了。
她擦了擦手,跑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人,讓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花景春。
他手裏提着兩條用草繩拴着的鯉魚,魚還活着,尾巴甩動着,濺出幾滴水珠。
“給老人家的”他說,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送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梅映雪愣愣地看着那兩條魚,又擡眸看他。
這麼久沒怎麼說過話,此刻再見面,她竟有些手足無措。那些念頭在心裏翻來覆去,可真見到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花公子,這太破費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
花景春沒有說話,只是將魚往前遞了遞。
梅映雪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觸到他指尖的一瞬,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地縮了回來,那魚差點掉在地上,被她手忙腳亂地接住。
她擡頭想道謝,卻見他已經轉過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花公子!”她喊了一聲。
他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梅映雪張了張嘴,那句“晚上來喫飯”終究沒有喊出口。
這些日子她對他的戒備,他應當是察覺到了吧,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