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着手裏那兩條還在甩尾的鯉魚,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傍晚時分,院子裏支起了三張桌子。
梅映雪忙活了一整天,做了滿滿當當的菜。
紅燒肉,燉雞塊,炒雞蛋……雖不是甚麼山珍海味,卻也擺得整整齊齊,香氣飄滿了整條巷子。
鄰居們陸續到了,奶奶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說:“太破費了”“太破費了”。
梅映雪端着菜進進出出,臉上帶着笑,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隔壁那扇緊閉的院門飄。
奶奶看在眼裏,趁梅映雪端菜進屋的工夫,悄悄跟了過去。
“映雪”奶奶壓低聲音:“花公子那邊……你請了沒?”
梅映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垂下眼簾:“沒……”
“爲啥沒請?”
梅映雪不說話。
奶奶看着她,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映雪,奶奶知道你這陣子心裏有事,可人家花公子對咱有恩,先前趕走周大山,後來又……那些事,奶奶不清楚,可奶奶知道,他是幫了咱的,咱不能因爲心裏頭彆扭,就把人家的好給忘了。”
梅映雪低着頭,眼眶有些發酸。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去,把他請來,今兒是奶奶的好日子,奶奶想當面謝謝他。”
梅映雪抿了抿脣,輕輕點了點頭。
她解下圍裙,出了院門,走到隔壁那扇熟悉的木門前。
站了片刻,擡手叩門。
門很快開了。
花景春站在門內,月光從他身後的院子裏通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她,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裏帶着一絲詢問。
梅映雪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花公子,今兒是我奶奶八十歲生辰,家裏擺了幾桌酒,想請你過去坐坐……奶奶說,想當面謝謝你。”
她說完,垂下眼簾,不敢看他。
沉默了幾息。
“……好。”
那個聲音依舊清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梅映雪擡眸,見他微微頷首,便擡腳跨出了門檻。
她怔了一下,連忙轉身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時,鄰居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老周正在倒酒,手停在半空,賣雞蛋的大娘筷子都忘了放下,雜貨鋪掌櫃嘴裏的點心差點噎住。
花景春那張臉,實在是……太出挑了。
清冷的月光,滿院的煙火氣,他立在那裏,像一幅畫裏走出來的人。
奶奶卻毫不意外,笑着招手:“花公子來了!快,快坐,就等你了!”
花景春微微頷首,在奶奶身側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梅映雪站在一旁,看着他和那些尋常的鄰居們坐在一起,聽他們說着家長裏短,偶爾有人敬酒,他便端起酒杯,淺抿一口,禮數週全,卻不多言。
可奇怪的是,他坐在那裏,竟沒有半分格格不入的感覺。那份清冷被煙火氣裹着,反而生出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