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屍體掛在木杆上,血已經幹了,發黑發硬,圍觀的人捂着鼻子議論紛紛,說甚麼的都有。
“……這不是那個潑皮周大山嗎?”
“嘖嘖,死得可真慘,這是得罪誰了?”
“你瞧那手法,跟之前山匪掛人頭一模一樣!”
“山匪?不是早就剿乾淨了嗎?”
“殘餘的逃進城裏了唄!那周大山平日裏得罪的人還少?八成是喝醉了撞上那些亡命徒……”
衙役們很快趕來,驅散了人羣,將那具屍體放下來,用草蓆裹着擡走了。
那天下午,官府出了告示。
說是殘餘的山匪逃竄入城,與酗酒的周大山發生衝突,將其殺害後,效仿往日匪患作案手法,懸屍城門以泄憤,如今兇手在逃,官府正在追緝。
告示貼出來時,梅映雪正站在人羣中看着,看完最後一個字,她垂下眼簾,慢慢轉身,擠出了人羣。
她沒有再去看那告示,也沒有再去打聽後續。
因爲她知道,這案子,結了。
夜裏,梅映雪躺在牀上,睜着眼睛望着房梁。
窗外月光很淡,通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灰白。
她想了很多。
想周大山那張扭曲的臉,想那夜濺在臉上的血,想花景春擦去那些血污時溫涼的指腹,想他那句“沒事了”想今日城門口那具屍體,想告示上那些字……
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合情合理,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所有人,周大山死得其所,與旁人無關。
多幹淨。
多完美。
多……可怕。
梅映雪的心猛地縮緊了一下。
她想起花景春平日裏的樣子……深居簡出,沉默寡言,身上總帶着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清冷。
他買下隔壁院子時,出手闊綽,他趕走周大山時,只幾句話,他處理那夜的一切時,鎮定得不像常人。
他到底是甚麼人?
他怎麼做到的?那些山匪早已被剿乾淨……
那具屍體……他又是怎麼運到城門口的?
這些問題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沒有去問,也不敢去問。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那夜之後,她本以爲自己會害怕他,可奇怪的是,那些纏繞在心頭的恐懼裏,竟還混雜着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是一種扭曲的近乎病態的安心。
她知道,這個祕密,永遠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了。
而她欠他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花景春如往常一樣,偶爾能在清晨或黃昏時遠遠見上一面,梅映雪不再刻意避着他,卻也不再主動靠近。
兩人見面時,依舊是點頭致意,便再無更多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