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合謀（二） 四個大人，兩……
四個大人，兩個小孩，圍桌而坐，奶奶坐了上首，梅映雪和李大娘帶着孩子坐在一邊，花景春獨自坐在另一邊。
起初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尤其是李大娘，面對花景春這般容貌氣度卻冷淡的年輕人，頗有些拘謹，只低着頭給兩個孩子夾菜。
“花公子，別客氣，多喫點”梅映雪作爲主人，主動招呼，夾了一筷子蘑菇炒肉放到花景春面前的粗陶碟裏。
“家裏沒甚麼好招待的，都是些家常菜。”
花景春看着碟中的菜，又擡眸看了梅映雪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多謝。”
他執筷的姿勢很是雅緻，與這粗陋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但喫相卻從容自然，細嚼慢嚥，不見絲毫嫌棄。
奶奶樂呵呵地看着一桌子人，尤其是兩個埋頭喫得香甜的孩子，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好，人多喫飯香！花公子，你別看我們映雪年紀小，這做飯的手藝可是頂好的，街坊鄰里都誇呢！”
梅映雪被奶奶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熱：“奶奶，您快喫飯吧。”
或許是熱騰騰的飯菜緩和了氣氛，或許是小杏和鐵柱天真無邪的喫相帶來了生氣，又或許是花景春雖然沉默，卻並未釋放出拒人千里的冷意，飯桌上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李大娘也放鬆了些，不時給梅映雪和奶奶夾菜，低聲道謝。
梅映雪一邊照顧着奶奶和孩子，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着花景春，他喫得不多，但每樣菜都嚐了些，尤其是那碟涼拌鹹菜絲，似乎多動了幾筷子。
這一刻，小小的堂屋，昏黃的油燈，簡單的飯菜，圍坐的衆人，竟奇異地生出一種令人心安的和諧與暖意。
飯後，梅映雪和李大娘搶着要收拾碗筷，最終卻被花景春默不作聲地給全收拾了。
待一切收拾好，幾人又坐回堂屋，兩個孩子喫飽了，有些犯困，挨在李大娘身邊打瞌睡。
白日裏的驚魂與奔波後的疲憊稍稍沉澱，更現實的問題便浮上心頭。
李大娘看着梅映雪，眼眶又紅了，滿是愧疚：“映雪，今天那周大山竟找到你家來……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和奶奶……萬一，萬一他再來……”
梅映雪心中也是一凜。
是啊，周大山今日雖被花景春暫時喝退，但以他那無賴秉性，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知道自己住處，知道奶奶獨自在家……這個威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讓她坐立難安，今日是僥倖有花景春在隔壁，明日呢？後日呢？
她不禁將目光投向安靜坐在一旁喝茶的花景春，燭光下，他俊美的側臉半明半暗，垂眸看着手中粗陶茶杯裏沉浮的茶葉梗，神情莫辨。
她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對李大娘也是對自己說道：“躲，是躲不了一輩子的。”
一直沉默的花景春，此時卻忽然擡起了眼眸，視線落在梅映雪臉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天氣：“你們接下來，打算如何？”
梅映雪微微一怔。
她本不欲再麻煩他，今日欠下的人情已是不小，可他既然問起，且目光平靜，並無敷衍之意，她略一遲疑，還是決定坦誠相告，或許……他能有甚麼更好的主意？
“不瞞花公子”梅映雪深吸一口氣，將今日與孫媒婆對峙，得知周大山曾打死前妻，以及她們計劃明日借買麥之機，順道去隔壁縣尋訪苦主，以期拿到把柄反制周大山的打算，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她語氣平穩，條理清晰，雖略去了其中一些細節和她們二人的恐懼，但關鍵處都點明瞭。
花景春靜靜地聽着，臉上沒甚麼表情，直到她說完，才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去隔壁縣？”他重複了一句，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梅映雪點頭：“家中存糧將盡，本就需出城採買，那莊子恰好在兩縣交界處，順路。”
花景春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擡眼看向梅映雪，那雙幽深的眸子裏彷彿掠過一絲極淡的思量：“你與李娘子同去？”
“原是這樣打算”梅映雪答道。
“不妥。”
花景春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令人不由信服的力量：“今日周大山已知你住處，且對你懷恨在心，明日若你二人皆離城，家中僅餘老弱，他若去而復返，或伺機報復，何人可擋？”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梅映雪和李大娘，她們只顧着謀劃反擊，卻忽略了最迫在眉睫的危險，家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