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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合謀(一) 她捶胸頓足,開始…… (1/3)

第6章 合謀(一) 她捶胸頓足,開始……

她捶胸頓足,開始吐露實情:“我知道他不是個東西,可拿人手短……我想着,大閨女是肯定不行的,就琢磨着找個二婚的或者寡婦,性子軟和些,或許能湊合過。”

“挑來揀去,就看中了李娘子你……你雖然帶着兩個孩子,但自己能幹,有鋪子,是個能撐起家的,我當時千叮嚀萬囑咐,讓那孽障收斂性子,好好對待你們母子……誰曾想,狗改不了喫屎,這纔多久,他就原形畢露了!”她說着,竟也擠出幾滴眼淚,不知是後悔還是怕事。

梅映雪聽着,心中一片冰冷。

爲了些許錢財,就將一個暴戾致死過妻子的男人,介紹給同樣孤苦無依的寡婦,這孫媒婆的心腸,當真黑透了。

她強壓着厭惡,繼續追問關鍵:“那個被打死的女子,孃家可還有人?當時就沒有報官嗎?”

孫媒婆抽噎着,眼神閃爍:“那女子命苦,孃家就剩一個窮老爹,周大山那一家子都是混不吝的,威脅那老頭,說是敢報官就讓他也活不成……那老頭嚇破了膽,哪還敢出聲?最後……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果然如此!梅映雪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周大山這種地痞無賴,之所以敢如此囂張,就是喫準了受害者勢單力薄,不敢聲張,上一個妻子孃家無人,被他以暴力威脅壓了下去。

如今對李大娘,也是同樣的套路,利用她的恐懼和顧忌兒女,步步緊逼。

但這一次,他恐怕要失算了。

梅映雪心中迅速有了計較。

她不再看那涕淚橫流,試圖博取同情的孫媒婆,轉向一旁聽得渾身發抖,又是後怕又是憤怒的李大娘,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低聲道:“大娘,我們走。”

出了柳條巷,走到稍微熱鬧些的街道上,陽光刺眼,李大娘卻仍覺得渾身發冷,靠着牆根,幾乎站不穩。

“映雪……他,他原來打死過人!我要是真……真落在他手裏……”李大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後怕讓她幾乎虛脫。

“現在知道怕,就更不能讓他得逞。”

梅映雪扶住她,聲音沉穩,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大娘,你聽我說,那周大山之所以敢這麼橫,就是以爲沒人知道他這樁人命官司,或者知道了也拿他沒辦法,現在,我們知道他老底了。”

李大娘茫然地看着她。

梅映雪眼中閃爍着冷靜而智能的光芒,清晰地說道:“孫媒婆的話,未必全信,但那個被打死女子的老父親,是確鑿存在的苦主,周大山一家能威脅住一個孤苦老人,無非是仗着兇悍,但如果我們找到那位老人家,告訴他,青州這邊有人要告發周大山當年打死他女兒的事,願意幫他作證,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李大娘的眼睛慢慢亮起一點光:“他……他或許敢說話了?”

“對。”

梅映雪點頭:“即便他依舊害怕,不敢出面,但只要我們知道確鑿的住址,人名,這就是周大山一個致命的把柄,我們可以用它來跟周大山談,他若再敢糾纏你,我們便將此事捅出去,新賬舊賬一起算!他或許不怕你報官告他騷擾,但他一定怕背上打死髮妻的罪名被重新翻出來!那可是要償命的!”

這計劃並非萬全,其中有不少風險,比如那老人是否還健在,是否真的敢出面,周大山被逼急了是否會狗急跳牆。

但眼下,這是梅映雪能想到的最直接,可能也最有效的反擊手段。

它不再是消極的躲避或無助的哭泣,而是主動出擊,抓住對方的弱點。

李大娘消化着梅映雪的話,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混合着希望和決絕的神色取代。她咬了咬牙:“映雪,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我聽你的!”

“好。”

梅映雪當機立斷:“這幾日,你的鋪子先別開了,免得那周大山再來鬧事,也防着他察覺甚麼,正好,我庫房裏麪粉見底了,本就打算明後日抽空出城去相熟的莊子買新麥,他家就在鄰近的縣界邊上,離周大山老家那個縣不遠。”

“明日一早,咱們就動身,我買我的麥子,你跟我一起,我們想辦法去打聽一下那戶人家的具體所在,這事不宜聲張,就我們兩人去,速去速回。”

兩人計議已定,心頭反而鬆快了些許。

回到街市,各自回家準備,梅映雪先去相熟的車馬行,訂好了明日清早出發的騾車,又仔細檢查了家裏餘糧和奶奶的藥材是否充足。

等她踏着傍晚的餘暉回到自家小院時,推開院門,卻意外地看見了一個絕沒想到會出現在此情此景中的人。

狹小而收拾得整潔的院子裏,她那把舊竹椅被搬到了屋檐下,奶奶正坐在上面,身上蓋着薄毯。

而旁邊一個小杌子上坐着的,正是……花景春。

他身姿端正,側臉在夕陽橘紅的光暈裏,他手中竟端着奶奶平日用的那個粗陶茶碗,正微微側首,聽着奶奶絮絮地說着甚麼,神情專注,似乎並未因老人的嘮叨而不耐。

奶奶臉上帶着難得舒心的笑容,比劃着手勢,而花景春……他竟然在聽,偶爾還會極輕地點一下頭,或是簡短地應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