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禍事 李大娘語無倫次,翻……
李大娘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始終不肯吐露實情,梅映雪心中疑惑更深。
卻也知道再問不出甚麼,只能暗暗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大娘因壓抑哭泣而微微聳動的肩膀。
這一夜,梅映雪睡得極不安穩。
身旁的李大娘翻來覆去,長吁短嘆,顯然一夜未眠。
外間稍有風吹草動,哪怕是野貓躥過屋瓦的輕響,都能讓她驚得一哆嗦。
這種緊繃的恐懼,無形中也傳染給了梅映雪,讓她心底那根弦也始終松不下來。
好不容易熬到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裏間傳來奶奶輕微的咳嗽聲和鐵柱醒來的哼唧聲。
梅映雪剛想起身,身旁的李大娘卻像被針紮了一般猛地坐起,急急忙忙開始穿衣。
“大娘,天還早,再歇會兒吧?”梅映雪也坐起身。
“不,不了,打擾你們一宿,已經夠過意不去了。”
李大娘手腳麻利地穿好衣服,又去裏間喚醒小杏,幫她穿衣。
她的動作帶着一種急不可耐的倉促,眼神躲閃,不敢與梅映雪和梅奶奶對視:“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梅映雪看着她們母子三人匆匆洗漱,連奶奶留他們喫口熱粥的招呼都婉拒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小院。
院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尚未完全明亮的晨光,也隔絕了那母子三人單薄而惶急的背影。
梅映雪站在院子裏,晨風帶着涼意拂過面頰,她心頭沉甸甸的,那種不安的感覺非但沒有隨着李大娘的離開而消散,反而更濃重了些。
李大娘到底在怕甚麼?那絕非尋常的鄰里糾紛或生意上的麻煩。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日子總要過下去,今日還要出攤,她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每日雷打不動的和麪勞作。
這一日,饅頭鋪的生意與往常並無不同,只是隔壁李大娘的羊雜湯鋪子,氣氛卻明顯異樣。
往日在竈臺後忙得腳不沾地、吆喝聲清脆的李大娘,今日卻有些魂不守舍。
舀湯時差點燙到手,算錢時幾次弄錯數目,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街口方向,帶着驚惶的警惕。
更奇怪的是,她那一雙兒女小杏和鐵柱,今日並未如往常般留在家中或託人照看,而是被她帶在了身邊。
兩個孩子就坐在鋪子最裏側一張小凳上,小杏緊緊摟着弟弟,兩張小臉上都寫着懵懂的不安。
梅映雪看在眼裏,心中憂慮更甚。
她幾次想過去問問,可李大娘一觸及她的目光,便立刻慌亂地移開,刻意避着她,顯然不願多談。
梅映雪只得作罷,只是在自己鋪子裏忙碌時,也多了幾分心不在焉,時常留意着隔壁的動靜。
日頭漸漸升高,接近晌午,街上行人少了些,正是準備收攤的時候。
梅映雪剛把最後幾個饅頭賣給一個熟客,正低頭數着銅錢,忽聽隔壁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着是一聲孩子的尖叫!
她猛地擡頭,只見李大娘鋪子前,一個身材魁梧的粗壯漢子,一腳踹翻了門口一張擺放碗筷的木桌。
桌腿斷裂,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湯汁四濺,臉上帶着酒氣薰染的赤紅,一雙三角眼兇光畢露,正指着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李大娘破口大罵:
“臭娘們!以爲躲到這兒老子就找不着你了?勾引了我……拿我當狗耍!我他媽都沒嫌棄你帶兩個拖油瓶,你到先嫌棄我來了!”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周圍的攤販和零星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紛紛駐足觀望,卻無人敢上前。
李大娘嚇得連連後退,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張開手臂,死死將嚇得哇哇大哭的鐵柱和小杏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