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瞞 站在門內的,是一個身着……
站在門內的,是一個身着雨過天青色細棉布長衫的年輕男子。
衣衫料子普通,剪裁卻合體,襯得他身姿愈發頎長挺拔,腰間束着同色絛帶,別無飾物,簡潔乾淨。
他墨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整齊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完整的臉龐。
正是那張臉。
幾日來時不時在她腦海中浮現,帶着狼狽卻難掩驚人之色的臉。
只是此刻,洗去了污垢與疲憊,下頜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膚色是一種略顯冷調的白皙。
那雙眉眼清晰地展露出來,眉形秀長,眼尾天然帶着一絲細微上揚的弧度,本該是柔和的線條,卻因眸色過於幽深沉靜,反而透出一種疏離的美感,鼻樑高挺脣色很淡,抿着的時候顯得有些冷淡。
與那日破衣爛衫,滿面塵灰的落魄模樣判若雲泥。
唯有那雙眼,梅映雪此刻對上,纔敢確信無疑。
竟是他!
花景春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彷彿並未察覺她的震驚,又或許察覺了也並不在意。
他視線在她手中的竹籃上略一停留,隨即重新看向她的眼睛,脣角似乎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又或許沒有。
“姑娘?”他開口,聲音依舊清柔,卻比那日在攤前少了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多了幾分玉石相擊般的清冽質感:“有事?”
梅映雪猛地回過神,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她慌忙垂下眼睫,定了定狂跳的心神,將竹籃稍稍往前遞了遞。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我……我是住在隔壁的,姓梅,聽說今日有新鄰居搬來,我奶奶收了你送的肉,實在過意不去。”
“這是我剛蒸的饅頭,還有一點自家醃的鹹菜,不值甚麼,只是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她語速有些快,說完才覺不妥,這般急惶,倒顯得心虛似的。
又悄悄擡眼覷他,卻見他神色依舊淡淡的,並無訝異,也無客套的推拒,只伸手接過了竹籃。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日匆匆一瞥的手背疤痕,如今在光線下更清晰了些,是一道斜斜的,橫亙在白皙的皮膚上,略顯突兀。
“多謝”他道,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梅姑娘有心了。”
“不……不客氣。”
梅映雪下意識地擺手,隨即想起那一錠銀子,還好這幾日一直隨身攜帶,她又忙道:“那日……那日你給的銀子,實在太多了,我奶奶說,不能平白收這麼重的禮,既然您住到隔壁了,這銀子……”
她說着,便要從袖中取出那早已準備好的銀錠。
花景春卻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既已送出,便無收回之理,幾個饅頭於你是生計,於我卻是雪中之炭,銀貨兩訖,姑娘不必掛懷。”
雪中之炭……梅映雪咀嚼着這四個字,想起他那日的狼狽,心中微動。
看他如今模樣,雖衣着簡樸,但氣度從容,住處也安置妥帖,想來困境已過,她並非矯情之人,見他態度堅決,再推拒反倒顯得扭捏,便也不再堅持,只輕聲道:“那……便多謝公子了,往後便是鄰居,公子初來乍到,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或是缺甚麼短甚麼,儘管開口。”
花景春看着她,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眸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他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梅映雪一時也不知再說甚麼,尷尬地靜默了一瞬,便道:“那……公子忙,我就不打擾了。”
“慢走。”他微微頷首。
梅映雪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才找回平常的步伐。
直到推開自家院門,那股猝不及防的驚愕與淡淡的心慌,才漸漸平復下來,她靠在門板上,輕輕籲出一口氣。
竟然是他,竟然成了她的新鄰居,
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