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穗心底忽然閃過一絲令她恐懼的念頭,眼眶酸澀。
她想起半年前的那個雨夜,她在醉春樓打雜時,不慎染上了痘疫,花樓老鴇嫌她髒,怕她把病過給別人,便將她連人和草蓆,一起裹着扔了出去。
她蜷在巷口的破席子上渾身滾燙,冰錐似的冷雨拍打在她潰爛的皮膚上,意識瀕臨渙散,眼前的黑白無常就在身邊守着她,是衛容的馬車經過,把她帶回去。
他給她請大夫,給她喂藥,給她一間遮風擋雨的竹屋,給她一身暖和漂亮的衣裳。
她從沒見過那樣好的人,也從不敢問他爲甚麼要三番五次救她。
她只知道知恩圖報,往後要好好待他。
她爲他特意學了針線活,即便一雙手被扎的滿手都是血,她也不厭其煩的爲他納鞋底,裁衣裳。
每晚他忙着處理公務到半夜,她便在一旁爲他磨墨添香陪他熬。
夜裏同榻而眠,他咳一聲,她便爲他捏被角,多次披衣起身去調暖炭。
他皺眉,她的心就揪起來,他衝她笑一下,她能歡喜一整天。
去歲除夕夜,松青來醉春樓接她出去玩兒,她歡喜得不知怎麼纔好,路上偷偷掐了自己好多次,生怕是夢。
她在小竹屋忙活了幾個時辰,弄好一桌子衛容喜歡的飯菜後,便坐在小板凳上等他回來喫年夜飯。
等啊等,到了子時,飯菜都涼了,衛容纔回來,他那次不知怎的喝得酩酊大醉,進門時,他一身酒氣,腳步虛浮,玄色大氅上沾着殘雪。
他推開要來扶他小廝,跌跌撞撞往要睡着的人兒身邊走去。
她迎了過去,還沒開口,就被他緊緊摟入懷中。
“秀秀,秀秀.....”
“你逼我的....我不想這樣。”
聽見衛容囈語,她捧起他的腦袋,男人眼尾泛着紅,帶着淚光望向她,眸中帶着一絲愧疚。
“秀秀,對不起.....”
她愣住,她不知道衛容在喊誰,只知道她的名字不叫秀秀。
可是一切都沒關係,她就那麼乖巧地扮作了那位“秀秀”姑娘跪在榻邊陪了一夜。
她擡手輕輕落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又一下,直到天亮時,男人的眉目終於舒展,她才跑去乖乖的給他熬 醒酒湯。
一陣吆喝,暮色四合的天空頓時火樹銀花,街上人潮湧動,歡聲笑語。
思緒逐漸飄散,見這般熱鬧,雲穗想起今日是花朝節,她慢慢縮到角落,看着那隻光溜溜的腳,上面沾滿了灰塵和泥濘,一些石子已割破了皮膚。
她取下頭上的髮釵,一瘸一拐地走到對面商販那兒,想買一雙新繡鞋穿上。
雲穗穿過小巷,黑暗中,忽然有一雙手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無數雙眼睛注視着他。
那蒙面男子警惕退後,示意她噤聲:“噓,是我.....”
作者有話說:
有人看咩想聽小天使們在評論區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