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從匆匆趕來,見百福正乖巧的趴在地上,便鬆了口氣。
沈玠回過神,立刻將懷裏急紅臉的姑娘放下,他咳了聲,挺起背脊對屬下嚴肅道:“把百福帶下去,餓它一頓飯,再叫今日看管之人下去領板子。”
“是!”
沈玠難得願意同府裏的婢女說話:“叫甚麼名字,在哪兒伺候的?”
雲穗不怎麼與外男交集,面對沈玠的盤問也是怯生生的,她縮在牆角眉頭緊鎖:“我,我叫雲穗,雲朵的雲,麥穗的穗。”
沈玠很快看出此女與常人不同,像個小孩兒一樣十分怕生,他心底不禁柔軟起來,彎腰笑道:“地上涼起來吧,今日是我的手下翫忽職守,才讓百福跑了出來,抱歉。”
少年俯身靠近,眉眼彎彎,已沒了方纔手握弓箭時的嚴肅,陰影壓了下來,雲穗心裏撲通直跳,她腦袋裏沒有想別的事,只想快些找到衛容,或者,希望衛容能記起她來。
雲穗擡眸與之對視,在少年欲牽上她胳膊的那刻,落荒而逃。
掌心尷尬停於半空好半晌,沈玠望向那抹鵝黃色背影,拾起她遺落的手絹,低頭莞爾。
...
夕陽西下,月明星稀。
雲穗跑過拐角,嗅見熟悉的蘭花兒香,看見眼底那雙她親手納的長靴後,也不管周遭是何等景象,只緊緊抱着對方的腰再不肯撒手。
可那胸膛卻帶着暮春的涼意,衛容沒有如往常般回抱她。
雲穗擡頭,霎時對上衛容陰惻惻的眸子,他慢條斯理地打量她,脣角勾起一絲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幹甚麼去了,臉這麼紅,該不會揹着我偷人了?”
雲穗呆呆搖頭。
他抓住她的手臂,笑道:“沒有?那我給你買的小手絹呢?”
雲穗往袖口一摸,卻是空空如也,那手絹兒是幾個月前衛容帶她逛街時給她買的:“定是落在小院了,我現在就....”
衛容打斷她,語調仍是那種懶洋洋的,卻一字比一字沉:“我看你是扔給別人當定情信物了。”
甚麼小院,分明是落在野男人懷裏了。
衛容瞥到少女的光露的腳丫,想到她的腳已然被沈玠看光,便猛然推開雲穗,冷哼了聲:“不知廉恥。”
一聲辱罵,雲穗的臉色唰地白了,她狼狽的跟了出去,一路赤足跑到了王府門口。
衛容不再看她,轉身掀開車簾。
雲穗很慌亂,她最怕衛容忽然生氣,他一生氣就會有好一陣子不搭理她。
她甚麼都顧不上了,努力跟上愈來愈快的馬車,手指死死摳住車窗邊緣,連指節都發了白。
“侯爺.....”
馬車晃了一下,沒有停。
簾子遮得嚴嚴實實,雲穗甚麼也看不見,嗓子眼裏帶着哭腔繼續叫喚:“....侯爺。”
“不要扔下我....”
那簾子終於動了一動,衛容的臉從簾後露出來,垂眼看她,少女一雙杏眸淚晶晶的。
可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移開了。
不遠處的梆子敲了三下,衛容斥責了聲:“走開,不許跟過來。”
那聲音不重,卻像一記悶棍,敲在雲穗心口。
天色已晚,街邊集市陸陸續續換了一批商販,人頭攢動,車輪碾過王府門口的石板,揚長而去。
人羣從雲穗身側湧過,撞了她的肩,踩了她的裙角,她像一尾逆流的魚,被人潮推着往反方向走,怎麼都擠不過去,直到雲穗被徹底吞沒在人海。
他不要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