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儒子皆仰慕於他,旁人能做的,卻成蹊卻是萬萬一分都不能沾染的。
他如此大張旗鼓出現在曲湖畫舫之上,只怕明日便會被諫官遞了劄子上去。
卻商都能想到的道理,不明白卻成蹊是怎麼昏了頭竟然敢堂而皇之去畫舫上聽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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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湖稱“湖”,卻是一條內城御河,湖面上常有漕船往來,畫舫凌波,兩岸朱樓酒肆林立,是上京達官貴人賞玩的好去處。
最大的一艘畫舫聽說今日被靖安王包下,此刻已經沿岸一路流下,估摸着半刻鐘的功夫就要出城去了。
畫舫的最上面,做了四面鏤空的閣樓,房梁頂上懸了輕薄的簾帳垂下,偶爾被湖風吹起時,能隱隱約約瞧見閣樓內的風光。
卻成蹊收回望向外間已經轉變爲山水景色的眼神,眉眼始終清清冷冷地覆着一層細雪,即便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他也依舊沒有一點兒不耐煩的神情。
靖安王俯視着堂下的人,腰背貼近椅間,手擡了擡,“如何,我這歌舞可能入祭酒大人的眼?”
“殿下既肯展露,自然非凡俗舞樂,只是臣愚鈍目拙,難辨雅俗。”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無諂媚,也沒有下了靖安王的面子,依舊一點兒空隙也沒給靖安王鑽成。
靖安王臉色絕對稱不上好看,一旁的侍者瞧見後,起身拊掌,歌舞停下,舞姬們邁了出去,緊接着,便見着一夥身着半甲的府丁押着一個人進了堂下。
那被壓制的人髮髻亂了幾許,被狠戾扔在地上,手綁在身後輕易使不上力氣,過了良久,才顫顫巍巍起了身,又被人狠推了一把跪了下來。
“放肆,見到靖安王還不下跪?”身後那人呵斥道。
靖安王頗爲不讚可地看向他身後的人,攏着眉,有些嚴厲,“你們怎麼回事,怎將人綁到了這來?”
那人立馬躬身行禮,“回殿下,此人弄壞了典成書局裏殿下的孤本,還拒不承認。書局的掌櫃原本想將他交予官府,可是念及殿下此前詩宴似極爲讚賞此人,遂不敢輕易做主,就交給了屬下。”
“學生沒有!”宋望之聞言,立馬擡頭道。
他到了眼下還如此一口咬定,倒像是冥頑不靈。
眼見那人又要教訓他,靖安王攔下,無不大度道,“一本書罷了,何必如此。那雖是孤本,卻已經是捐助給了書局,那就是書局的東西。如何還能叫本王處置?”
說罷,他又低眼瞧了眼宋望之,“你是當初詩宴上的宋望之?”
他似還有些印象。
宋望之點頭,“學生是。但是那書真的不是……”
“成蹊,我記得這書生與令妹交好,你也很賞識他不是?”靖安王轉頭言笑晏晏地看着卻成蹊,輕飄飄打斷了宋望之的話,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裏。
宋望之這纔跟着靖安王的話望了過去,才見着一旁坐的人竟然是祭酒大人!
他臉色一白,神情險些掛不住。
那一日,他義正言辭拒絕了卻成蹊的提議,如今,便是這般灰頭土臉地出現在他面前,還深陷損毀皇室捐助典籍的醜事裏。
如今,都認定了他做了錯事,卻只有他拒不承認,他的辯駁在這些人眼裏看來更像是滿嘴謊言,冥頑不化。
就和那一日,他言之鑿鑿拒絕了卻成蹊一般。
宋望之眼下只覺得無盡的難堪。
“殿下說笑了,舍妹一貫樂善好施,不過順手相助罷了,與他也不過兩面之緣,如何談得上交好二字?那一日茶肆相見,是臣代舍妹付予他買書錢,如今錢貨兩訖,已經沒有瓜葛了。”
卻成蹊應答如流,仿若說得就是真話,冷漠地低眼從他身上掃過,確是像在看一個泛泛之交。
但他這番話說得也的確不錯,就算細究起來,也找不出差錯。
他那一日確是將書冊都給了侯府的隨侍,後來有一日回到客棧時,客棧老闆說已經有貴人替他付過了房錢,原來就是卻成蹊。
他是早已經想到了有今日?
宋望之蹙眉,仔細思索着這些時日以來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