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回宮 你究竟是誰
暮色中, 郡主府外的長街盡頭，一羣黑衣人衝進農舍，在幾聲沉悶的雞叫並着急促的翅膀撲扇聲中廝殺, 回來覆命身上沾滿了雞毛：“主人，都處理好了。”
納蘭暮淵戴上風帽和麪罩，彎腰走進雞窩，他踩着雞屎走到一處掀開的木板前。木板下是一段狹窄的臭水溝，惡臭撲面而來，令他幾欲窒息。
他看着那條水路，面色相當難看。過去的十多年裏, 他幻想過無數次回宮的榮耀時刻，唯獨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
前世他在位二十八年，對皇宮內外的密道瞭如指掌，哪怕顧秉淵登基後瘋狂封堵, 仍剩下三條不爲人知的隱祕路線。
那是納蘭皇族歷代皇帝的逃生路，也是他本來將要帶入墳墓的祕密。找到大溪石後，他曾想過讓容止從密道出來, 可若那樣出來，未免太不光彩。
於是他籌謀數年，推波助瀾, 促成春神獻禮的慶典。他要容止乘坐轎輦，在大晉子民的歡呼與崇拜聲中, 風風光光、正大光明地從皇宮出來，迎接萬民敬仰，世代唱誦。
今日，他們誅殺了顧賊，奪回了皇宮, 本該揚眉吐氣，可該死的顧九溟把所有街巷都封了，直接斷了他兩條後路，只剩下這最腌臢的。
納蘭暮淵深吸了一口氣。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隱忍多年，就爲了這一刻。只差最後一步，又怎能輕易放棄。
想到這裏，他不再猶豫，一矮身鑽了進去。
半個時辰後，皇宮南側的花園內，一塊鬆動的草坪被人大力推開，幾十個渾身溼透的黑衣人從地底爬出。
納蘭暮淵摘下風帽面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巾帕，解下髒污不堪的斗笠，換上嶄新的外袍。
再往前走幾步就是紫宸殿了。按照先前的約定，容止會在這裏等待，那些蝶衛和盛家培養的私兵也會駐守在此。
“走。”他率先邁步，身後的黑衣人迅速跟上。這些人是他的死士，也是傅家當年流落在外的旁系子孫。
當時他們被大晉通緝，無處可逃，是他將這些人一一找到、祕密養在身邊。除了傅氏，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姓氏，同他一樣，對顧氏的江山懷有刻骨的仇恨。
事成之後，他將兌現承諾，給這些人封侯拜相。
通往紫宸殿的是一條小路，黑衣人在前方衝鋒陷陣，劈開攔路的樹枝，搬走路邊的屍體，掃清一切障礙，請納蘭暮淵通過。
不久便看見前方的道路兩旁燈火通明，幾列手持兵刃的私兵駐守在殿外，見他來了，立刻恭順地讓出道路，迎他進殿。
納蘭暮淵走過前殿空寂的長廊，見滿地狼藉，到處堆滿了從各宮擄來的財寶布帛，頓時心生不悅。
這批臨時組建的隊伍龍蛇混雜，說好聽點是蝶衛，其實就是宮廷內最底層的閹人。他們平常受盡盤剝欺壓，一朝得志，便窮兇極惡，上不得檯面。
他雖厭惡，卻明白一點，神武軍沒到手之前，這些人只能留着。
轉眼間，正殿到了，這座曾經輝煌的宮殿，如今冷得像座墳墓。
他邁入大殿，走到殿中央。十六年前顧秉淵領着十萬大軍逼宮，他當時正在殿內同妃子嬉戲，爲了自保，他從後殿的角門出去，逃往重華殿的密道。
那一路，他揮劍斬殺了三個愛妃，包括懷了孕的酈姬。
誰叫她們跑得太慢，釵環落了一地，追兵很可能循着線索找到重華殿，發現龍椅下的密道。
今日，他終於又回到這裏，回到這所被賊人玷污了十六年的大殿。
納蘭暮淵心情激盪，血液幾乎沸騰。他注視着御座，目光中充滿了渴望。就在此時，大殿的角落裏忽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誰讓你進來的？”
納蘭容止睜開狹長的鳳眸，斜睨着這個入侵者。剛剛他覺得累了，於是躲在角落裏休息，是這些人的腳步聲吵醒了他。
沒等納蘭暮淵開口，他身後的黑衣人先一步上前回話：“回稟聖主，這位是盛氏家主。”
納蘭容止目光轉動，這些年他和盛晁基通過安國郡主傳遞消息，後來安國死了，他們就改用暗號聯繫。
可按照原本的計劃，盛晁基是不需要冒險進宮的。
“原來是盛家主。”他修長的手指交叉，胳膊肘分別擺在輪椅兩側的扶手上，“家主謀定而動，前瞻後顧，考慮周全，這次行動非常順利。你勞苦功高，等一切安定後，我必會給你應得的封賞。”
說罷他不等對方開口，故作疲累道：“我乏了，有甚麼事稍後再說，你且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