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破局 “那些人配
這場雨來得及時。塔底先前還高漲的火焰, 被澆得奄奄一息。有人眼尖，忽然在雨中瞧見一個身影，原來塔上竟然攀着一個人。
衆人將手掌遮在額前, 仰頭在雨裏觀看，果然見到陡峭的塔身上附着一人。他身穿白衣，正貼着塔壁，試圖向下攀爬。
或許是閃電嚇到了他，他被捲翹的檐石勾住了衣衫，上不去，也下不來, 在呼嘯的風雨中左右搖晃。衆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生怕他一不小心便要跌落。
狂風吹開他的衣襟，一樣東西從中滑落, 飄飄搖搖地墜向地面，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龍影衛跑去撿了回來，裝在盤中端給恭親王查看。
那東西小巧精緻，四四方方的, 被一塊淡墨色的絹帕包裹着。
顧九溟心中一凜，他快速撥開人羣, 凝神細看。此時恭親王已將絹帕解開，露出一個約四寸大小的金鑲玉器，上刻交蟠五龍，底撰鳥蟲篆書，通體金黃, 光芒內斂，竟是傳國玉璽。
恭親王驚愕得說不出話，仰頭望着那人，吩咐龍影衛道：“快去把他救下來！”
此刻顧九溟早已看清，他神情恍惚，心臟卻猛然一縮，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包着傳國玉璽的帕子是他的，準確來說，是昨日他和希兒分別時，她笑嘻嘻從他身上順走的。
記得她說，新婚之夜新郎就要外出，實在無情，需得留下點甚麼。他本來想把腰間的玉玦給她，但她知道那是自小佑他無數次的寶物，堅決不肯要，只從他懷中抽走一塊帕子。
她說帕上有他的味道，就像兩人還在一起。
顧九溟心中激盪，他不相信她會隨便把帕子交給別人，除非，是爲了讓那個人找到自己，替她傳話。
那個人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他盯着半空中那道還在掙扎的身影，聲音陡然拔高：
“我親自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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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兒，納蘭暮淵爲防止盜賊登塔，故意將塔身造得渾圓，整座極樂塔的外側沒有一級臺階，而且那七重欄楯相隔數丈，你要怎麼爬上去。”恭親王想勸兒子放棄，站在他身旁循循善誘。
顧九溟解下腰間蹀躞帶上的銅鐶，換上刀子、火石和環勾，一邊簡短地回答：“我看過圖紙，建塔時每隔一段距離，磚縫就會比上一塊深出一指，這是工匠留給檢修人的‘暗階’，我今日正好試試。”
“那你不能一個人去，必須多帶幾個人。”
“不行，這些磚縫不僅狹窄，而且隱祕，其他人不一定找得到。更何況，踩的人越多越危險，我一人去最合適。”
顧九溟將抓鉤掛在身上，開始往上面纏繩子。
恭親王皺眉道：“光憑一塊絹帕，就能證明兒媳婦在塔上？如果判斷錯誤，搭上的可是你的性命。”
顧九溟堅定地說：“我瞭解她，她不會把絹帕隨便給人，這傳國玉璽定是她偷出來讓那個人轉交給我的。既然他在塔上，那她也一定在。”
他套上謝公屐，最後檢查了一遍鞋底的活動齒，然後站起身，道：“就算不在，待我親自救下那人，再行審問。”
顧九溟遲疑了一會兒，低聲告別：“父王，我去了。”
恭親王冷不丁聽見這聲父王，十多年來的橫亙在胸中的隔閡與苦楚被瞬間擊破，愛子之心被徹底釋放。
他一把拉住顧九溟的胳膊，壓低嗓音道：“你是本王的獨子，也是大晉將來的繼承人，這樣冒險真的值得嗎！”
顧九溟沉默片刻，側臉看向父親：“自然值得，因爲江山與她之間，我選後者。”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走向高塔。暴雨將塔身澆得又溼又滑，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徒手便往上攀去。
恭親王站在原地，望着那個越來越高的身影，耳邊只剩下轟鳴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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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內，幾個黑影在屋頂的脊背上穿梭。他們身輕如燕，迅如閃電。
自從郡主薨了，這座府邸也成了廢宅。僕役們盡數被遣至王家，伺候那邊的主子。偌大的府邸，只留下一所空殼。
整座府都掩映在黑暗中，只有東面一個堂屋內透出些許光亮，隱隱聽來，還有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