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月亮 這樣的感情
流霞揹着身子抽泣, 江希月被她的情緒感染,很想安慰幾句,又不知從何開口。
有一個疑問始終盤旋在她心裏, 既然流霞立過大功,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到底是誰殘忍地殺害了她,還用瞭如此惡劣的手段,簡直猶如泄憤一般。
她還會有甚麼仇人呢?
既然想不明白,她索性問了出來。
流霞聽了便轉過身來,慘白空洞的臉孔上毫無表情,江希月看得心裏發毛, 背上爬過一層細密冷汗,貼身小衣的觸感變得毛茸茸的,心裏也像被羽毛撓過,刺刺癢癢的。
流霞搖搖頭, 咧開的大嘴晃了幾下,“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信麼?”
江希月瞳孔震動, 她看見那一張一合的口子裏,連舌頭也被割走了。
流霞沒有理會她的驚恐,自顧自說了下去。
“除夕前一晚, 我照常躲在自己屋裏。哦,我忘了說了, 那件事發生後,我就斷了出宮的念頭。
你應該也猜得到,我是一個可恥的告密者,傅家乃京都第一世家,百年來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 我知道只要自己一出去,勢必是個死。
這深宮,又變成了我最好的保護色,除了這裏,哪裏都危險。”
江希月雖然害怕,卻也不禁黯然,流霞這一世命運太過悲慘,好容易從孋姬的掌控中逃出來,又不得不將自己關在深宮這個牢籠內。
“皇上爲了保護我,給我賜了新的名字,重錦。
說實話我也不喜歡原先的名字,流霞,留下,我是一輩子都要留下來了。”她嘆,“新皇又問我願不願意跟着皇后娘娘,我拒絕了,我情願繼續留在儀秋宮裏,新的秀女來了,又走了,宮女也換了好幾撥,我始終在這裏。
在這個偏殿後頭的小院子裏,許多年過去了,認識我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也有身子不好最後死在宮裏的,慢慢的,就再也沒人記得我了。
那一晚,前頭的人都去忙除夕夜宴的事了,我一個人在院中喫着悶酒看着星光,那天沒有下雪,天空澄亮亮的,我忽然想去看月亮。
我悄悄掩上門,摸黑走上一條小路,很快來到了太液池邊,那兒有個假山,位置很隱蔽,夜間巡邏的禁軍也不會發現,這裏是多年浸淫宮中的老人才知道的角落。
我坐在湖邊想起往事,借酒消愁,越喝越多,喝到上頭,我忽然看見了一道黑影。
江希月的心又被吊了起來,靜謐池邊,幽閉角落,黑暗中隱藏的殺手。
“然後呢?”她問。
流霞苦笑起來,猩紅的血肉向外翻起,江希月慌忙轉頭看向別處。
“然後我就死了”她答。
“他先是在我心口插了一刀,等我動不了也叫不出的時候,就用刀把我的嘴劃開,接着割下了我的耳朵、鼻子,最後挖了我的眼睛,拔了我的頭髮,大概還嫌不夠,他又砍了我的四肢......”
她聲音平靜,毫無波瀾,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江希月聽得快吐了,強留的幾分意志讓她堅持發問。
"那你看清他的樣子了嗎?"
流霞很迷惘,“那是一個非常陌生的人,我從未在宮裏見過他,既不像宦官,也不像禁軍。”
“他可有甚麼特徵?”
“特徵......我想起來了,他左手的力氣特別大,分屍的時候,他一直用左手砍我的骨頭。”
江希月捏緊拳頭,壓住胃裏翻起的不適,有種強烈的窒息感襲來,她想盡快結束談話。
她不知道是誰殺了流霞,爲甚麼殺了她,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按照過往的經驗,枉死之鬼留在世間大多有未了的心願,或是解不開的仇恨。
她要找出那個困擾流霞的問題,然後儘快將她送走,再去向宜妃交差,她需要加快時間了。
“你是想找到這個兇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