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竹蘭 一生中離明
正月十四日, 巳時一刻。
偏殿內,一人一鬼對峙而立,幽閉的空間狹小侷促, 潮溼的黴味愈來愈重,壓得人快透不過氣。
北風席捲而來,撞進門縫裏,尖銳的嘯聲好似鬼哭狼嚎。
流霞依舊背對着江希月,她回想起往事,心潮澎湃。
“被囚禁的那些年,我早已壞了身子, 新皇說趙貴妃最是心善,將我們這些前朝舊人都留在了儀秋宮,平時只需做些打雜的活計。
我繡工不錯,偶爾幫着各宮娘娘繡些彩襪香包, 日子過得倒也輕鬆。
就這樣過了兩年,我滿二十五週歲了,到了可以出宮的年紀。
我早就想離開這折磨了我一輩子的地方, 於是就去求了趙貴妃,她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只說走之前還得替她辦一件事。"
江希月暗忖, 當年的趙貴妃應該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那時候王皇后新死,中宮之位空了出來, 趙貴妃和傅貴妃鬥得你死我話,滿朝文武都在傳,說新皇必會在此二妃之間冊立中宮。
所以趙貴妃提出讓我去給她辦一件事。若是辦好了,即刻允我出宮。”
“她讓你去做甚麼”江希月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流霞冷笑幾聲,“也沒甚麼, 不過是派我去傅貴妃宮裏探聽消息罷了,那些年她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全部折在了清珩宮,一個都沒回來,不是做錯了事被打死,就是莫名奇妙失足落水而亡。”
“那你答應了嗎?”
“自然是答應了。”
“難道你不怕。”江希月有些急。
流霞冷哼,“趙貴妃算準了傅貴妃不能拿我怎樣,因爲我是新皇親自解救的宮人,又是他特意安排在儀秋宮的,若是我有甚麼不測,皇上必然要追究。”
“所以你去了。”
“我去了,本來我只想敷衍了事,藉着教清珩宮那些小宮女刺繡的由頭,隨意打探些消息,再報與趙貴妃知曉,草草結束任務。
說實話,我也算準了趙貴妃不敢真的攔着我出宮,畢竟我還有皇上這步棋可以走,實在不行,我是可以去求皇上的,可那些都是後話了,我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
就在我盤算着要如何交差之時,竟真叫我遇上了一件天大的祕事。”
江希月的心瞬間被提了上來,好奇心達到了頂點,流霞卻突然不說話了,她在幽暗的窗前飄來飄去,江希月藉着窗棱外透入的些微光線只能看見她坑坑窪窪的後腦勺,和寥寥垂下的枯黃長髮。
流霞長長嘆了一口氣,那裏飽含着自責、悔恨與悲涼。
“那一日,我原本已經離開了清珩宮,走到半道纔想起好像把繡花樣子拉在了側殿的條几上,那時天色漸晚,卻還未到掌燈時分,我手裏沒有燈籠,只好藉着朦朧的月色往回趕,心裏想着要快去快回。
當我折返經過偏殿側門時,突然聽見屋裏傳出的聲音。”
“甚麼聲音?”
“男人的聲音。”流霞道。
“我可以肯定那絕不是宦官的聲音,那男人的聲音很清澈,聽起來是個青年人,非常溫文爾雅。”
“我當時心裏激動不已,傅貴妃竟然在偏殿藏了一個男人,這個把柄趙貴妃一定喜歡,若是我此時速去告密,就能達成所願,順利出宮了。”
“所以你就......”
流霞痛苦地點點頭,“我錯就錯在沒有再多待一會兒,多聽一聽,如果我不那麼急,或許後來的一切都能改變。”
江希月越來越疑惑,這個男人究竟是甚麼身份,連流霞也想替他隱瞞。
她剛想問出口,流霞卻話鋒一轉,說起了別的事情,“不知你是否聽說過,竹蘭三子。”
江希月愣住了,她纔來京都一年,原主又自小被關在府裏,消息閉塞,無論前世今生,她的記憶裏都沒有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