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流霞搖頭,“我一點也不很他......相反我還得謝謝他。”
江希月愣住了,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堵在了心裏,只張着嘴驚詫不已,“你......”
“死的那一瞬間我有過恐懼,可最多的是解脫,我終於輕鬆了,現在想想,爲甚麼我沒有早點去死?”
“這十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活在自責與悔恨中,不瞞你說,我身上早有無數道傷疤。”
她想挽起袖管給江希月看,忽然又發現自己早已沒了手,她苦笑道:“每一次我想起往事,想到自己做過的事,或是想到他,我都會懲罰自己,我用小刀割我自己,以此痛苦換得心安。
可是我沒有辦法去死,因爲他說過,要和他一起看這片星空,我不知道他被關在哪裏,但一定就在這個皇宮一處隱祕的角落裏。
或許他看的到,或許看不到。
但我能替他看到星光,所以我不能死。
因爲他救過我的命,我的命是他的了,我已經沒有資格去死。
而且我猜他在恨我,如果我隨隨便便死了,又如何能讓他解氣?
只有那個殺了我的人,他最後成全了我。
這樣,我也不算食言。”
空氣久久凝滯。
江希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樣的感情她從未懷有過,她原本以爲失去至親已是這世上最痛之事。
可今日流霞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震撼到她。
因爲納蘭公子,她一輩子也不敢去死,情願活在痛苦的自責中,不斷去傷害、去虐待自己。
甚至用讓自己活着來懲罰自己。
兇手殘忍暴行的瞬間,她還覺得那是一種解脫。
她在心靈上究竟是承受了多少的痛楚,纔會超過身體劇烈的疼痛。
這樣的感情,她無法想象。
“你幫幫我吧。”流霞開口道。
江希月茫然地點頭,流霞悲慘的一生已經在她心中刻下烙印,她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震動,此時這個可憐的前朝宮女無論請她做甚麼,或許她都會先答應下來。
“你說吧,我如何才能幫到你。”
流霞正欲開口,偏殿的大門突然被重物撞擊,那衝力將大殿內久未清理的灰塵高高揚起,嗆得江希月打了個噴嚏。
撞擊聲停下了,有人在外面竊竊私語,“你們仔細聽,裏面好像有聲音。”
江希月繞過流霞,走到窗前,那窗子已被幾片木板釘得得死死的,但仍留有一絲縫隙,通過縫隙她清楚地看到,宜妃領着幾個膽大的宮女遠遠站在外面。
她們的手裏舉着長長的杆子,那杆子是用幾根竹竿頭尾相連捆在一起而成的,從院外一路延伸進來,她們在那頭使勁兒,這頭的竹竿就用力撞着偏殿的門。
應該是自己一直沒有動靜,剛纔又撞翻了屏風弄出聲響,讓宜妃擔心了,纔想到了這個辦法。
江希月心裏有幾分感動,她想扯着嗓子喊幾聲,無奈喉嚨還有點痛,不敢多使力氣,只好壓低了聲音又放慢了語速。
“我沒事,馬上就出來——”
她的聲音沙啞又低沉,傳到外面人的耳朵裏,聽着就很詭異,那幾個宮女嚇了一跳,手裏的杆子抖了幾下。
一個宮女覺得這大概不是人喊的,另外幾個聽了紛紛扔了竹竿,尖叫着四下逃散了,宜妃也慌忙退了出去。
江希月覺得有些好笑,她回頭問流霞:“你能出去嗎?”
......
宜妃從一開始就沒離開,她命人搬來椅子,坐在院子外面一個能曬得到太陽的空地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