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散沙。」駱思恭肯定地點頭,「打他們不難,難的是打完怎麼辦。臣以爲,這些人可以拉攏分化,不必都打。」
皇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兵部的態度你清楚嗎?」
駱思恭道:「兵部尚書李汶的主張是整兵備邊、遣使切責。他擔心的是,遼東本身就孤懸東北,僅靠遼西走廊與內地相連,等建州真坐大了,很可能遼東都保不住了。」
皇帝沒有說話。他在想李成梁的話,「可緩圖之」。
他擡起頭,看着駱思恭。
「你再去查一件事。」
「請陛下示下。」
「查李成梁這些年在遼東的帳。馬市收了多少稅,軍餉發了多少銀,鐵器出關去了哪裏。他主事遼東多年,朕不關心他貪了多少錢,朕要確定一件事,他是不是在挾寇自重。」
駱思恭心頭一震,拱手道:「臣領旨。」
「還有。努爾哈赤那邊的暗探,再增加人手。朕要知道他的刀劍從哪裏來,他的鹽從哪裏來,他的銀子從哪裏來,他的戰馬從哪裏來。每一條線,都給朕摸清楚。」
「是。」
駱思恭叩首,退了出去。
皇帝獨自坐在暖閣裏,燈花爆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了晃。他提起筆,在空白的奏疏上寫了兩個字:「遼東。」
李成梁的獨立王國,努爾哈赤的野心,女真諸部的暗流,全都攪在一起了。
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