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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14章 宗子犯法 (1/2)

萬曆十四年底。

鄭王府的案子,是從一樁小案撕開的口子。

河南巡撫溫純的密奏送到京師,說鄭王府兩名宗子,鎮國將軍朱載璽和輔國將軍朱載塇,在懷慶府境內劫掠商旅、強佔民田,被地方官拿獲後,王府竟派人將犯人搶了回去,還打傷了三個差役。

皇帝看了密奏,批了四個字:「錦衣衛查。」

半個月後,一份厚厚的案卷擺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案卷裏寫的,不只是兩個宗子的案子。

鄭王府一脈,自嘉靖年間起,便劣跡斑斑。老鄭王驕奢淫逸,在懷慶府圈佔民田八千餘畝,強買強佔,百姓稍有不服,便讓家丁打斷腿腳。老鄭王死後,世子朱載堉襲爵,這位朱載堉倒是個明白人,精通音律,着有《樂律全書》,在宗室中算是個異數。可他不理府事,王府的大權便落在了他的幾個弟弟——朱載璽、朱載塇等人手裏。

這幾個人,是懷慶府的一霸。

錦衣衛查實:朱載璽在懷慶府開設賭場、放高利貸,逼死人命三條。朱載塇強佔民女爲妾,將其父兄打成殘廢。另有鄭王府門客、家丁數十人,各自仗勢欺人,橫行鄉里。懷慶府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地方官更是噤若寒蟬。

皇帝看完案卷,沉默了許久,然後提筆批了九個字:「着刑部會審,依律治罪。」

刑部大堂。

這是近期刑部最轟動的一樁案子。

被告是兩位宗室,罪名是「劫掠」「強佔」「逼死人命」等七條。刑部尚書嚴清主審,左侍郎、右侍郎陪審,大理寺、都察院各派官員旁聽。

朱載璽、朱載塇被押上堂時,穿着囚衣,戴着鐵鏈,頭髮散亂,早已沒了宗室的體面。朱載璽四十來歲,滿臉橫肉,上堂便東張西望,一臉不以爲然。朱載塇更年輕些,三十出頭,三角眼,鷹鉤鼻,一看便不是善類。

嚴清一拍驚堂木:「跪下!」

朱載璽斜着眼看了嚴清一眼,慢悠悠地跪下,嘴裏嘟囔了一句:「一個二品官,也配審本王孫?」

嚴清面無表情,翻開案卷,念道:「朱載璽,嘉靖三十八年封鎮國將軍。萬曆十年,在懷慶府開設賭場,抽頭漁利。萬曆十一年,因賭債糾紛,將商人張福打死,拋屍荒野。萬曆十二年——」

「慢着!」朱載璽打斷了嚴清,「張福那廝欠我銀子不還,打死他是替天行道。再說了,我是太祖爺的子孫,就算打死個把百姓,那也是家法處置,輪不到你們這些外臣來審!」

堂上一片譁然。

旁聽的大理寺官員皺起了眉頭,都察院的御史則怒目而視。

嚴清沒有動怒,只是看了朱載璽一眼,淡淡道:「鎮國將軍,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皇明祖訓》,你可讀過?」

朱載璽一愣。

嚴清繼續說:「《祖訓》有云:宗室犯罪,輕則面諭其非,重則降爲庶人。可有一條,殺人者抵命。太祖爺說的是『重則降爲庶人』,沒說宗室殺人可以免死。你打死張福,這是人命關天的大案,刑部不審你,誰審你?」

朱載璽被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嚴清不再理他,繼續念案卷。唸到朱載塇強佔民女、打傷人命時,朱載塇忽然大叫起來:「冤枉!那刁民父女誣告我!錦衣衛屈打成招!」

嚴清放下案卷,看着朱載塇:「你說錦衣衛屈打成招,可有證據?」

朱載塇眼珠一轉,指着堂上的錦衣衛官員:「他們打我!用烙鐵燙我!我不招他們就打,打到招爲止!」

錦衣衛在場的官員臉色一變,正要說話,嚴清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開口。

「你說錦衣衛用刑,可有傷疤爲證?」

朱載塇連忙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幾道紅印。嚴清看了一眼,那幾個紅印新鮮得很,不像是舊傷,倒像是剛弄上去的。

「來人,叫醫士來驗傷。」

醫士來了,驗了半晌,回稟道:「回大人,這幾處紅印,係指甲抓撓所致,非烙鐵所傷。」

堂上鬨堂大笑。朱載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嚴清沒有笑,冷冷地看着朱載塇:「你誣告錦衣衛,罪加一等。」

朱載塇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