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王案的審判,並未因兩個宗子的認罪而結束。
真正的風波,在鄭王世子朱載堉的一份呈狀。
朱載堉雖是鄭王府的世子,卻素來與幾個弟弟不和。他精研音律,不問世事,更不屑與朱載璽、朱載塇等人爲伍。得知兩個弟弟被刑部會審,他非但沒有替他們求情,反而上了一道呈狀,將鄭王府多年來的劣跡一一列出。哪一年佔了哪裏的田,哪一年打死了哪個人,哪一年賄賂了哪位官員,寫得清清楚楚。
這道呈狀,等於把鄭王府的底牌全掀了。
刑部拿到這份呈狀,如獲至寶。順着呈狀裏的線索,又查出了更多的問題,鄭王府不僅強佔民田,還隱匿了大量田產,從未向朝廷申報。河南的魚鱗冊上,鄭王府的田產只有三千畝,可實際上,鄭王府在懷慶府擁有的田產,不下兩萬畝。
這一下,案子從「宗子行兇」升級到了「王府隱匿田產」,動的是王府的根子。
嚴清連夜進宮,面聖奏報。
皇帝聽了嚴清的稟報,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鄭王世子朱載堉,此人如何?」
嚴清道:「回陛下,鄭王世子醉心學問,不理府事。他這道呈狀,將鄭王府的劣跡和盤托出,倒像是有意與幾個弟弟劃清界限。」
皇帝點了點頭:「此人倒是個明白人。傳旨,鄭王世子朱載堉,檢舉有功,賞銀二百兩,賜《皇明祖訓》一部。」
嚴清一愣——賜《皇明祖訓》,這是甚麼意思?
皇帝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讓他好好讀讀祖訓,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嚴清領旨而去。
但嚴清剛走,皇帝就叫來了陳矩。
「鄭王世子那道呈狀,是誰送進來的?」
陳矩道:「回皇爺,是刑部轉呈的。」
「刑部是怎麼辦案的?鄭王府隱匿田產的事,是錦衣衛查出來的,還是刑部自己查出來的?」
陳矩低聲道:「回皇爺,錦衣衛只查了朱載璽、朱載塇的罪行,隱匿田產的事,是刑部順着鄭王世子的呈狀往下查才查出來的。刑部查出來的東西,比錦衣衛還多。」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