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啊。張誠在心裏默唸這個數字,後背微微發涼。
太倉庫的收支帳冊很快就搬來了,大概是兩百餘冊。幾個太監來來往往搬了小半個時辰,纔將那些泛黃的簿冊全部碼放在玉熙宮偏殿的長案上。案上堆不下,又在地上鋪了氈子,一摞一摞碼在地上,從牆根一直碼到門檻。
皇帝坐在案前,一冊一冊地翻。
陳矩在一旁伺候筆墨,心裏暗暗喫驚。陛下看帳冊的速度不快,可每一頁都看得極仔細,不時用硃筆在某一行上畫個圈,或者讓陳矩抄下某個數字。那個認真勁兒,不像是皇帝在看帳,倒像是一個老帳房在覈對東家的流水。
張誠也立在旁邊,心裏越來越沒底。他偷偷觀察皇帝的臉色,那張年輕的臉因爲久病初愈還有些蒼白,可眼神沉得很,沉得讓人不敢直視。
皇帝翻了小半個時辰,忽然停下來,指着一處問:「這『金花銀』一項,歲入一百二十萬兩,是定額?」
張誠連忙答:「回陛下,金花銀歲額一百萬兩,自正統年間便有。萬曆六年奉旨加增二十萬兩,每年一百二十萬兩,分十二個月入庫。」
「入了內承運庫?」
「是。」
「用途呢?」
「除折放武官月俸外,餘皆用於陛下賞賜及後宮採購。」
皇帝點了點頭,又翻了幾頁,忽然問:「這金花銀的去向,爲何只記總數,不記明細?」
張誠一怔,支吾道:「內庫支用一向有例,不向戶部報備。臣等每季向陛下呈報清單——」
「清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