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那個小孩子一直在哭,喊爸爸,喊媽媽,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抽噎。
一路上谷越澤情緒時好時壞,心裏的怨氣全都撒在孩子身上,動不動就動手推搡毆打。
可向陽年紀太小,根本不懂大人之間的齷齪恩怨,哪怕渾身痠痛,夜裏難受也會怯生生伸出小手,小聲嘟囔想抱爸爸。
谷越澤每次都會冷聲呵斥:“我不是你爸,你親爹是那個雜種,別喊我。”
【谷向陽:身上好痛,可是我要爸爸了,我想抱抱他,他好像很難過。】
小孩被吼得不敢出聲,默默縮在角落。
可往日細碎溫暖的回憶總會鑽出來刺痛谷越澤的心:
向陽剛出生六斤三兩,從落地第一天就是他親手抱,從小到大一口一口餵飯、夜裏哄睡,明明沒有血緣,實打實養了整整三年。
每次回家遠遠衝過來撲進他懷裏,甜甜喊爸爸的模樣,他怎麼也忘不掉。
心底恨意再濃烈,對着這個無辜的小孩,他始終下不了殺手。
逃亡路上躲在廢棄垃圾堆過夜,谷向陽哪怕渾身是傷,看見谷越偷偷抹眼淚,也忘了之前所有害怕。
小小的身子挪過去,張開胳膊緊緊抱住他,軟乎乎安慰:“爸爸別哭了,爸爸別怕,陽陽陪着你。”
就這麼一句稚嫩的話,直接擊碎谷越澤緊繃的心理防線,連日逃亡、殺人揹負的重壓全部崩塌,抱着孩子失聲痛哭,哭着哭着過度疲憊沉沉睡去。
向陽懂事扯來撿來的破布毯子蓋在谷越澤身上,自己縮在一旁凍得發抖也不吭聲,牢記爸爸叮囑,無論如何不能跟陌生人搭話,從來沒向外人求救。
一路顛沛流離,向陽染上重感冒,持續高燒,嗓子發炎腫得發不出聲音。
谷越澤走投無路,只能聯繫以前認識、在這家會所有點門路的朋友。
拿當年倆人一起幹過的灰色勾當威脅對方,逼對方收留自己暫住幾天,承諾休養好立刻偷渡出境。
朋友怕他魚死網破抖出舊事,只能硬着頭皮答應,偷偷把他安置在沒人打擾的頂級 VIP包廂,還悄悄送來退燒藥。
看着躺在牀上發不出聲音、渾身遍佈自己毆打留下淺淺傷痕的向陽,谷越澤心裏三種情緒攪在一起翻來覆去:
被背叛的羞憤、傷害孩子的愧疚、三年養育積攢下來割捨不下的疼愛,三種情緒日夜啃噬他的心神,每天活得煎熬麻木,完全不知道後續該怎麼收場。
包廂門外,警方已經全部部署到位,微型伸縮探頭順着門縫探進去,清晰拍到房間裏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王浩看清畫面當即下令破門。
厚重的門板傳來劇烈撞擊聲,打開手機,信號中斷,高度緊繃的谷越澤瞬間反應過來,警察找過來了。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燒得迷迷糊糊的向陽,眼底滿是不捨,低聲呢喃:“陽陽,到這裏就結束了,爸爸無法繼續陪你了,未來的路你自己好好往前走。”
最後一次輕輕摩挲一遍孩子滾燙的小臉,他猛地推開落地窗,縱身從二樓跳了下去。
闖進來的張敬聽見開窗動靜,幾乎沒有猶豫緊隨其後翻窗跳下樓。
二樓不算高,落地的瞬間谷越澤已經就近抓住一個路過會所的無辜路人,鋒利水果刀死死抵在對方脖頸,情緒徹底崩潰嘶吼:“別過來!誰都別靠近!”
張敬雙手舉過頭頂放緩腳步,儘量放軟語氣安撫:“谷越澤你冷靜一點,別一錯再錯,現在收手還有機會。”
會所內部巨大動靜驚動所有客人,工作人員連忙組織所有人有序疏散。
林嘉欣和楊薇一聽外面有警情,第一時間跑去託管室抱平平安安。
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被吵醒只是懶懶伸着小胳膊打哈欠,完全不知道樓下發生兇險對峙。
【平平:睡得好好的被吵醒,討厭死了,外面好吵,我還想睡覺】
【安安:好多人走來走去,有點嚇人,想躲在媽媽和阿姨懷裏】
倆人抱着雙胞胎跟着人流走到會所外空地上,站在警戒線外圍遠遠觀望。
另一邊譚芸按照王浩安排,第一時間衝進空包廂把發着高燒的谷向陽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