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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天下歸秦【二更】 “我護不住 (2/3)

“扶蘇爲儲能給你帶來甚麼好處?啊?當初華陽太后立莊襄王是實在沒有子嗣,沒有辦法,哪怕立了,她堂堂楚系,竟然淪落到和韓系打擂臺,還險險打不過,爲甚麼?不就是因爲夏太后是莊襄王親母,而華陽太后不是嗎?!扶蘇爲儲,血脈相連的楚系必定復甦,等到他真的做上那個位子了,還有你甚麼事?!你以爲你是大秦之母,是大秦繞不開的功臣,誰都不能拿你怎麼辦嗎?你別天真了!”

“你於皇室而言終究是個外人,再努力再功勳赫赫,也只是外人,在你之上永遠有比你高的皇帝,皇帝愛你,你高坐明堂,執掌天下,皇帝不愛你,你的所有功勳都是危機。”

“陛下能一直愛你,可是他若不在了呢?”趙高深吸一口氣,“他不在了,你找個別人的兒子做皇帝,然後讓他來對付自己,將自己打倒?我告訴你,陛下之後,你若想繼續執掌天下,除了以親生母親的身份壓着下一個皇帝,沒有任何辦法!”

“呂雉,你太糊塗了!”趙高厲聲道,“本來扶蘇犯錯,流放邊境,終身不回咸陽是大好的結果,結果你竟爲他悄悄積攢兵權,不但如此,你還把趙念賠進去,讓他可以肆意牽制我們!”

趙高說的爽快,呂雉卻藉此抓到了古怪,她臉色慢慢沉下來,壓着桌案,問:“大好的結果,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趙高哽了一下,頓時啞然,呂雉臉色風雲鉅變,她捏着桌角,冷聲問:“你是不是、是不是,參與了儲君之爭?”

趙高默然,他在呂雉面前善於掩飾,卻不屑撒謊。

“趙高!”呂雉咬牙切齒,“你竟又攪合在裏面了!”

“你老實告訴我,今日扶蘇的結果,是不是你推波助瀾?”呂雉快步上去,抓住趙高的衣領,喝道,“這裏頭,你有沒有攪弄風雲?回答我!”

趙高別開眼睛,良久,他道:“你糊塗,我總不能跟着糊塗,讓一楚孽做上皇位,壓在我們頭上。”

呂雉極怒,極痛心地喊:“趙高!!!”

“甚麼楚孽?他是秦子,是我的學生。”

趙高冷漠地道:“你別傻了,血脈是這世上最斬不斷的牽絆,他身上流着楚血,這一輩子都是楚孽。”

“楚人害死了我的妻子,”他說,“難道我還要他們坐在我頭上,對我高高在上,再等着他們對你、對趙念下手嗎?我當然要先下手爲強,防患於未然!你我識於微末,是我趙高此生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妻認定的家人,那我就當想你之所未想,憂你之所未憂。我做錯了嗎?我沒有,我只是做了你無聊的道德所不允許你做的事情罷了。”

“我是陛下的影子,”他的眼睛轉過來,盯着她,“更是你的影子。”

“你真的攪合在裏面了!”呂雉吼道,“你竟又攪合在裏面了!”

呂雉鬆開手,步履踉蹌,趙高連忙扶住她,她卻很堅定地將趙高推開,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無力地道:

“又是我的人。”

“又是我的孽!”

趙高也跟着跪坐下來,想要擡起手安撫她,卻又沉默地收回了手。

許久過後,呂雉終於擡起眼,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她對上趙高,非常難過也非常無情地說:“我保不住你,我也再容不下你。”

趙高愣了愣,忽然顫抖起來:“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呂雉擡起頭,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她眼睛紅着,聲音哽咽着,言語卻是不近人情的,“誰要你越俎代庖,自以爲是?誰要你胡作非爲,攪亂朝綱?”

“你口口聲聲爲了我,但你在對誰動手?我的學生!我的孩子!我的夫君!趙高!你就是這樣爲了我的?扶蘇沒了,誰會開心?趙念、贏子謙、贏長樂、嬴政、我,還是滿朝朝臣?都沒有!都沒有!只有自以爲是,貪戀權勢的你而已!”呂雉面容扭曲地道,“我竟沒想到,到頭來你還是這樣,還是這樣!”

“你今日敢害扶蘇,明日、明日,”她拽着趙高的衣領,想起嬴政曾經的死,指着外間,壓低聲音,面目猙獰地問,“是不是就敢打着我的旗號戕害陛下?”

趙高看着她眼中的痛心和憎恨,漸漸的,面容也扭曲起來,他問:“你在爲誰質問我?你學生?你夫君?你兒子?你不要本末倒置,最初遇到你、救了你的是我,後來你被你夫君貶入蜀郡,九死一生,是誰來救你的,還是我,還是我!!後來,你在南郡情勢緊急,又是誰救你,是我妻!她替你死了!再後來,每一年、每一日,在這宮中又是誰替你擋過明槍暗箭,是誰替你保護孩子,是我!還是我!!”

“這世上對不起你的人多了去了,可只有我,唯有我,”趙高狠狠拍着胸口,高聲道,“最對得起你,最問心無愧!”

“你對得起我,你就去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無辜?哈,誰無辜?誰無辜?!!!”趙高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看着呂雉,“呂雉,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你說扶蘇無辜?你敢說他無辜?!”

“他無辜,那當年爲甚麼羋熹敢發動叛亂?他無辜,爲甚麼嬴政差點死了?他無辜,爲甚麼你會在前線陷入險境?”趙高咬牙切齒,“那羣楚人不就是想把他推上王座嗎?”

“他只是一個符號,”呂雉深吸一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沒有扶蘇這個人,楚系都遲早發動政亂,哪怕陛下沒有兒子,他們都會在宗室之中選一個秦楚合流的孩子硬推上位,這件事本就與扶蘇無關,你恨錯人了。”

趙高聞言,愣了許久,然後極蒼涼的笑了,他撐着地板,擡頭望着高高在上的呂雉:“恨錯人?哈哈,我不恨他,我該去恨誰?恨你嗎?”

他目眥欲裂:“恨你嗎?!!!”

呂雉的呼吸在一剎那滯住,她心口上的舊傷開始劇烈疼痛,她隱忍不發,撐着桌案,也跟着笑了,她說:“對,你不該去恨一個無辜的孩子,你該恨我,你早想恨我了,何必繞過那麼多人呢?你早該恨我了。”

趙高看呂雉無所謂的樣子,心痛如絞,他捂住胸口,艱難地喘氣,他撐着擡高的桌案上將要往外走,呂雉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看到他徹底陷入陰霾之中,看到他轉過臉,露出兇狠猙獰的面目,他對她豎起大拇指,譏諷道:“了不起,你了不起。我爲你想這麼多,做這麼多,就是越俎代庖、胡作非爲,你讓翠翠替你死,就是周全大局,無可奈何。”